扶苏不说话了,连同嬴政的手和白巾一起捂在脸上,闷声哭了半天。
刘邦变成白毛球,轻轻落在扶苏的肩膀上,蹭着扶苏的脸颊:“小扶苏,再过一阵荀卿的鬼魂就融归天地了,乃公先回咸阳找找荀卿的鬼魂。”
世界上哪还有其他鬼魂呢?荀卿死得太突然,刘邦只是想给扶苏一些念想。
扶苏听到这话,才把闷红的小脸露出来。
刘邦捏捏扶苏的脸蛋:“我知道你要跟荀卿说什么,我给你传话。”
扶苏把嘴巴抿成一团,含着泪用力点头,目送刘邦飞远:“阿父,我们也快一点。”
“好。”嬴政没有问扶苏为什么说‘也’。
扶苏年纪小总不能彻夜赶路,就算骑马再快,也用了五天时间抵达咸阳。他没有回宫换衣裳,直接去了李斯的家里。
荀卿的灵柩还停在李斯家中,门口聚集着诸多车辆,都是从列国各地赶来吊丧的人。这些人有些是荀卿的弟子,有些是敬仰荀卿的陌生人。
扶苏蓬头垢面跑进去,抱着荀卿的棺木喊荀卿。
棺木太高,显得他很矮,根本看不见躺在里面的荀卿。
扶苏跳着脚往棺材里面够,可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崩溃大哭:“我要看我的老师。”
荀卿停灵太久,遗容已经开始腐烂,便钉上了棺材盖,不可能再轻易打开。只待扶苏一回来,便准备出葬。
周围吊丧的人哪怕没猜出扶苏的身份,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嬴政两三步走过去,把扶苏抱起来:“先去换丧服。”
叔孙通早已准备妥当,引着嬴政和扶苏去后院换衣裳。
按照礼制,弟子不必为老师特意穿丧服,但经过嬴政的准许,还是为扶苏准备了齐衰丧服,只比亲子服丧的等级差了一些。
丧服是用粗麻布做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扶苏没有抱怨就换上了,脖子被麻布磨得有些发红。
嬴政没有换丧服,只是换了一身没有纹饰的素衣,摸摸扶苏的脖子,“荀卿等得太久了,让他早些安眠吧。”
扶苏闭着嘴巴,半天才“嗯”了一声。
叔孙通轻叹,让人去找处理政务的李斯和张苍等人过来。这些都是荀卿的弟子,尤其荀卿还是从李斯家中出葬,必定是要叫他们过来的。
几人也都和扶苏一样换上了丧服,一同为荀卿守灵一夜,次日日出后出葬。
扶苏亲自将荀卿的棺木送到了墓地,一直送进了墓室的木椁里。
木棺外面还套一层木椁,二者中间的空隙摆放最重要的陪葬品。其他弟子开始往里面摆放各类竹简书籍、衣物和荀卿生前的佩剑。
扶苏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功课,小心翼翼放在荀卿头顶的位置。
眼泪刚掉下来,他就赶紧擦干,后退看着其他人封钉木椁。
木椁刚要被彻底封死,扶苏嘴巴一扁,就要往棺椁的方向跑,被李斯一把抱起来。
李斯抱着扶苏出墓室,“太子,老师更想看见您替他实现理想。”
“我会的。”扶苏把脸埋在李斯的肩膀上。
墓室填土时,扶苏这群逝者亲近之人要离开。李斯把流泪不止的扶苏送回了咸阳宫。
之后三天,扶苏一直都没怎么吃饭,一直躺在被窝里,晚上都是嬴政抱着他睡觉的。
刘邦见扶苏昏昏沉沉地醒了,趁着小孩儿还没开始哭,赶紧飞过去抱住他道:“你一直哭一直哭,荀卿都想揍你了。”
扶苏吸吸鼻子:“我现在可抗揍了,他怎么不来?”
“他现在着急融入阴阳轮回去了。”刘邦道,“他说他早就跟你说过生死之事,你还这样天天躺在床上哭泣。大秦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你这个太子这么感情用事,他怎么才能放心?”
扶苏把眼泪憋回去,认真道:“我会做好事情的。”
“这就对了嘛。”刘邦叹道,“死去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还在担心你呢。你看你阿父都瘦了一圈了,本仙使都掉毛了。”他从身上抓来一把毛茸茸的白绒毛。
扶苏被塞了一手白绒毛,破涕而笑:“这是小鸭子的绒毛。”
他穿过小鸭子绒毛的衣服,还在顽皮的时候弄破了。绒毛飞了满屋子,连阿父的水杯里都是,他也被阿父给打了屁股。
刘邦桀桀笑,变成一只巨大的白鸭子,一口把扶苏的脑袋给吞进嘴里。
“不要吃我的脑袋呀。”扶苏抱头逃走。
大白鸭子在后面追逐,把扶苏追得绕着床跑了好几圈,最后才变成人形把扶苏抱起来。
扶苏跑了几圈,出了一身的汗,但精神状态却好多了:“这两天阿父一直在陪我,都没怎么吃饭,我要去陪阿父吃饭。”
“去吧。”刘邦摸小孩儿的肚子也扁扁的,把他放在了地上,小心护着他摇摇晃晃出去找嬴政。
嬴政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知道那位神灵会安慰孩子,特意支走了伺候扶苏的女侍和寺人,果然扶苏和神灵单独相处后就好了。
扶苏吃饱饭,身上也有了力气,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官学工作。他在梦中已经和荀卿约定好了,一定要让大秦变得特别好!
在看王绾和李由送回来的文书时,扶苏懊恼地敲敲脑袋:“我太感情用事了,竟然把官学抛下就回来了。幸好阿父帮我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
嬴政端着茶杯道:“谁让寡人是你的阿父,不为你兜底为谁兜底?”
扶苏凑过去亲亲嬴政的脸颊:“阿父最喜欢我啦。”
嬴政颇为嫌弃地推开他:“都快八岁了,还蹭寡人一脸口水,是不是屁股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