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石率领着由联盟顶尖战力组成的突击队,如同数支逆射的流星,悍然撞入了被古神力量笼罩的、如同铁板一块的天幕。
刹那间,剑罡嘶鸣,寒潮咆哮,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混沌的颜色。每一次光芒的爆闪,都代表着一次生与死的交锋,一次对封锁线的强行突破。
潜渊阁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苏离儿紧握着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目光死死盯着光幕上那几道在狂暴能量中艰难穿梭、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的光点。她知道,李三石他们是在用生命,为天下ipo计划,也为整个联盟,争取那最关键的时间与可能性。
然而,外部的压力稍稍被吸引,内部的暗流却开始涌动。
就在李三石等人离去后不久,几位在联盟内资历颇老、但之前一直对天下ipo持保留态度的长老,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一位须皆白、名为苍松子的人族长老站了出来。
苏总监,苍松子的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盟主临行前将后方事务托付于您,老夫本不该在此刻多言。但‘天下ipo’之事,关乎联盟存亡,关乎三界未来,有些话,老夫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指挥室,让原本因李三石出征而紧绷的气氛,陡然增添了几分异样。
苏离儿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苍松子:苍松长老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如此惊世骇俗的计划,不可能没有反对的声音。尤其是在李三石这位最强力的支持者离开后,这些被暂时压下的争议,必然会浮出水面。
苍松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指挥室内其他高层,沉声道:苏总监提出的‘天下ipo’构想,确实别出心裁,令人……耳目一新。若能成功,或许真能汇聚散落之力,创造奇迹。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然而,此方案之风险,亦堪称旷古绝今!老夫有三大疑虑,望苏总监与诸位共思之!
其一,信用透支之险!苍松子声音提高,我们以‘新世界’未来权益为抵押,向三界募资。此乃‘空手套白狼’之举!若最终‘心脏手术’失败,新世界未能建成,我等如何面对那些将身家性命托付而来的亿万生灵?届时,愤怒的反噬将远古神的威胁,我联盟顷刻间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死无葬身之地!此非救世,实乃死!
其二,价值体系崩塌之险!他继续道,章程言明,万物皆可折价入股。此论看似公平,实则隐患无穷!灵石法宝尚可量化,技艺知识如何公允定价?战功愿力又以何标准衡量?一旦‘价值评估委员会’稍有偏颇,或标准难以服众,必将引内部倾轧、争斗不休!强者的技艺是否更‘值钱’?大宗的愿力是否该占更多股份?此例一开,联盟内部尚未抗敌,恐先因利益分配而分崩离析!我们是在建立一个新秩序,还是在亲手埋下毁灭的种子?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道心迷失之险!苍松子语气沉重,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意味,修仙悟道,贵在诚,贵在专。如今却将道途未来、轮回往生,皆与‘股份’‘利益’挂钩!长此以往,众生心中还有‘道’吗?还有纯粹的向道之心吗?还是只剩下锱铢必较的算计与贪婪?我们即便成功塑造了新世界,若那是一个唯利是图、道心蒙尘的世界,与如今这被古神窃取的世界,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沉沦罢了!
苍松子的质疑,条理清晰,直指核心。信用风险、体系风险、道德风险——这确实是天下ipo计划无法回避的三大命门。
他的话音落下,指挥室内一片寂静。不少原本就心存疑虑的高层纷纷点头,面露忧色。就连一些原本支持苏离儿的人,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的确,这个计划太过前,太过疯狂,将一切都货币化、股份化,真的不会引更可怕的后果吗?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向了独自站在中央的苏离儿。
面对苍松子犀利的三问,以及众人质疑的目光,苏离儿并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消化着这些尖锐的意见。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被质问的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丝……了然与坚定。
苍松长老所言,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她先肯定了对方的担忧,这让苍松子等人微微一愣。
您提出的三大风险,信用、体系、道心,确实是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三座大山。苏离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是,长老,您可曾想过,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她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逐渐变得有力:您说这是‘空手套白狼’,是信用透支。可请问,在古神噬世、灵力枯竭的当下,我们还有什么‘实物’资产可以抵押?除了那个尚未诞生的‘未来’,我们还有什么值得三界众生押注的‘希望’?将未来提前变现,是我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是最具价值的‘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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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担心价值体系崩塌,引内乱。但请您看看现在!苏离儿指向光幕上那些依旧在闪烁的、代表着三界各处响应ipo的光点,在没有这套体系之前,资源是如何分配的?是强者恒强,是弱肉强食!是古神凭借绝对力量垄断一切!我们建立‘价值评估委员会’,制定公开透明的标准,正是要打破这种基于暴力的原始分配方式,尝试建立一种相对公平的、基于贡献度的新秩序!这本身就是一场革命!过程中必有阵痛,但若因噎废食,我们永远无法迈出这一步!
至于道心迷失……苏离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长老,您追求的是纯粹的道。但三界亿万生灵,他们先追求的,是‘活着’,是‘更好的活着’!当生存都成问题,空谈道心不过是镜花水月!‘天下ipo’给予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个投资的机会,更是一个明确的、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是将他们分散的、微小的力量凝聚起来的‘粘合剂’!与其让众生在绝望中麻木沉沦,不如给予他们一个值得拼搏、哪怕带着铜臭味的希望!道心可以在安定中淬炼,更可以在为希望而战的过程中重生!
她的论述,层层递进,将苍松子的质疑一一化解,并反过来阐述了ipo的必要性与革命性。
但苏离儿知道,这还不够。她需要更强大的理论支撑,一个能让这些修行了无数岁月、习惯了传统思维的大能们真正信服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李三石在决断时,传递给她的那个来自异世、却无比契合当前局面的经济学概念:
诸位,盟主在决断时曾言,此乃实现‘帕累托最优’之唯一途径!
何为帕累托最优?便是在不使任何一方处境变坏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方的处境变得更好!苏离儿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眼下局面,古神窃取,世界枯竭,所有生灵的处境都在持续变坏!我们无法让古神放弃窃取(那会使他们变坏),我们只能选择一条能让绝大多数生灵处境变好的路!‘天下ipo’正是如此!它不要求现有强者牺牲自身利益(他们可以用自身资源入股),却能给弱者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可以用劳力、愿力等入股),更能汇聚分散力量,去博取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受益的‘新世界’!
这,便是在当前死局中,所能找到的……对整体最为有利的抉择!
帕累托最优!这个来自异世的经济学概念,在此刻被苏离儿用以解释天下ipo的深层逻辑,仿佛一道强光,照进了许多习惯于力量博弈思维的强者心中。
指挥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质疑,多了几分深思与震动。
苏离儿的辩驳与帕累托最优的解释,虽然未能完全打消所有人心中的疑虑,但至少成功地稳住了局面,让反对的声音暂时偃旗息鼓。所有人都明白,正如苏离儿所说,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既如此……苍松子长老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愿盟主与苏总监……是对的。老夫……拭目以待。
他不再多言,退回了原位。其他持保留意见的长老也纷纷沉默,算是默认了计划的继续推进。
内部争议,暂时平息。
苏离儿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衡,真正的压力,来自于外部,来自于李三石他们的远征,也来自于ipo计划推行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各种问题。
她立刻重新投入工作,协调着各方资源,处理着通过神网源源不断涌来的、来自三界各地的咨询与意向。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凭借着一心多用的天赋和坚韧的意志,硬生生地支撑着。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工作时,并没有察觉到,一道极其隐晦的、带着阴冷气息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潜渊阁外围的层层阵法警戒,附着在了她身上那枚代表着天下ipo总执行人身份的玉牌之上。
这道神念的主人,正是之前出现在废弃城区的那道黑袍身影。
他(或她)远远地着忙碌的苏离儿,兜帽下的猩红光芒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汇聚三界之资……重塑世界核心……好大的手笔……一个沙哑而扭曲的声音在阴影中低语,如此庞大的‘气运’与‘因果’……正是本座所需的……最佳祭品……
且让你们先折腾吧……当时机成熟,这一切……都将成为吾主复苏的……资粮……
阴冷的低语消散在阴影中,那道黑袍身影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失不见。
潜渊阁内,苏离儿似有所觉,微微蹙眉,抬头望向窗外,却只看到被战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空。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她心头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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