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漠然。
他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说“今晚喝什么酒”,有人在说“这妖物的皮不错,剥了做靴子”。
他想冲上去,想杀了他们,想把他们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但他做不到。
他受了太重的伤,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只能跪在血泊里,看着那些人一把火烧了他的家。
火光冲天,烧了三天三夜。
他的族人,他的家,他的整个世界,都化成了灰。
他拼了命地逃。
逃到浑身是血,逃到灵力枯竭,逃到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逃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他倒在一条溪边,脸朝下,水灌进嘴里,混着血泥与眼泪。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然后,他遇见了叶年。
那个人站在山巅,衣袂飞扬,低头看着他。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妖怪,你从哪儿来的?”
他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瞪着那个人,眼里满是恨意。
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恨自己还活着。
叶年蹲下来,歪着头看他:“啧啧啧,这怎么还呲牙呢?这一身伤,跟被人追杀似的。哎,你不会真是被人追杀吧?”
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疼得浑身一缩,叶年连忙收回手。“好好好,不戳不戳。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凶啊?”
他不说话。
叶年也不恼,就那么蹲在他面前,托着腮看他。
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行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他身上。
那袍子很大,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球。他愣住了,叶年已经把他抱起来,大步往前走。
“你……你干什么?”
叶年低头看他,笑得张扬:“救你啊。不然呢?把你炖了吃?”
他不信。
他不信任何人。
但他没有力气挣扎,只能任由那个人抱着他,走过山,走过水,走过日升月落。
后来的日子,他以为会很短暂,却意外地很长。
叶年给他治伤,给他吃东西,给他地方住。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叶年也不管他,该吃吃,该喝喝,该出门出门。
偶尔路过他身边,会丢给他一个果子,或者一块肉干。
“吃吧,没毒。毒你还得浪费我的解毒丹。”
他慢慢放下了戒心,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放下。
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来历,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从来不用那种看妖物的眼神看他;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会在喝醉之后,揉着他的头发说:“阿渊,你其实挺乖的。”
他想,也许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坏。他想,也许他可以放下那些恨。他想,也许他可以重新活一次。
然后,那个人死了。
死在战场上。
死在那些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