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迟昼接过怀表打开,老旧的怀表下方却装配着高科技,轻轻一点,智能屏幕隔着玻璃表面显现出来。那块小小的智能屏幕,缓慢跳动的绿色光点显示着季临沉的心跳,起伏有些明显,先前几个小时居高不下,现在降低了些却还是有些高,隔着薄薄的玻璃面,仿佛能感受到那温热的脉搏。
光点旁边标注着具体的经纬度,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间公寓。
梁迟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季临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梁迟昼?”他喊他,声音里带着忐忑,“你不喜欢吗?我知道这个可能有点……有点奇怪,但是我想不到其他什么办法能让你安心了。你先将就着,过段时间,我再给你换上更好的。”
梁迟昼把怀表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季临沉,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梁迟昼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一下一下撞进耳朵里。他的手贴在梁迟昼背上,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
很久之后,梁迟昼才开口。
“这个跟踪器,”他说,“什么时候装的?”
“大概一两个月前。”
跟踪定位器是最新研发的产品,经过开发验证后正式启用,这是季临沉前些年投资的科研转换项目。持续好几年都在亏损状态,研究人员苦思冥想,终于在去年年底开发出不被机器轻易识别又能准确定位的芯片。
最开始送过来的时候,安迪起初表示反对,认为新研发的东西有太多危险,可季临沉很坚持,加上那段时间威猛等人来势汹汹,才勉强答应。
他会极力促成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让警方可以借机追踪到任安堂的暗点和部分行动轨迹,另一方面他也有私心,希望死后不要孤单,如果能被找到,火化后飘向大地,或许可以遇见父母,也可以在风中与他重逢。
是有些悲观,但活着的时候就孤单的他,竟然有些期待死后可以有人记着。
他身上的定位原本只有安迪有查看权限,身上怀表内的是他的备用检测仪器,便于他查看数据是否准确。
季临沉此刻有些心虚。
对,他会送出这个“礼物”,确实是因为有了其他的打算,一个还没经过安迪同意的方案。
“疼吗?”
季临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眨了眨眼,小声说:“打了麻药,不疼。”
梁迟昼没说话,但季临沉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老公……”季临沉从他怀里抬起头亲他的下巴,小心试探,“怎么了?不喜欢我送的这个礼物吗?”
混淆视听,瞒天过海,季临沉故意挑动他理智的神经,让他无暇去想其他的可能。
梁迟昼垂着眼看他,那有些红的唇瓣顺着向上,去够他,轻轻的,带着些温热,扰得那才平下来的心又烧得火热。那只抱着他的手还贴在背上,一动不动,肌肉绷得更紧了。
“还是你不喜欢我叫你老公?”
梁迟昼的喉结滚了滚。
他的手还贴在季临沉背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自己怀里微微发着热,能感觉到季临沉故意放慢的呼吸,能感觉到他每一次抬头时胸腔压过来的柔软触感。
“喜欢。”梁迟昼的眼里染上了一种新的东西,“我想听你叫我一辈子,好不好?”
“好。”
“你答应了就不能食言。再跑,我真的会把你关起来。”梁迟昼的指腹拂过他的唇,那唇在反复的亲吻中已经有些泛红,所以他换了个地方。
“纪念日的礼物,我会准备好,带去深城。在这之前,就先用其他的,好吗?”
季临沉的手没有力气地搭在床沿,不再叫他的名字,而是用另一个称呼代替。
身体疲惫,心灵却不知足。
季临沉爱他,所以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让他的逻辑短暂掉线,让他看不出这错漏百出的计划,让他可以听话地等待他处理好一切……
临近天亮,梁迟昼才舍得放过他,搂着他沉沉睡去。
季临沉望着那张脸,暗自喃喃道:“梁迟昼,别怪我。”
梁迟昼那么爱他,他怎么舍得让他为了自己而面临不属于他的危险,更不允许他为了自己而丢了积攒多年的名声,毁了他的前程似锦。
这是季临沉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既然推不走,那就只能麻痹他。
“就让我再赌一次……”
这是我的底线
睡了不过两小时,季临沉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想从梁迟昼的怀里挪出来,却又被拉了回来。
“去哪?”
“洗手间。”季临沉安抚般地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后打个电话。”
梁迟昼迷糊着睁开眼,垂眸看他:“还回来吗?”
“嗯,很快。”
有些不愿意,但还是松开了手。
作为奖励,季临沉从他怀里离开前,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公批准。”
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前抽身,扯了一旁的毯子裹住赤裸的身体,走向浴室,留得被搅动清醒的人独自躺在床上,移到他离开的位置感受余温。
凌晨弄得有些晚,没来得及再清洗一次,身上有些黏腻,红色的印子避开淤青和伤口分布在不同位置。季临沉站在浴室里,感受冒着热气的水洒在身上,低头去看身上留下的痕迹,脸又热了起来。
这些年来累下的疤不少,虽然都事出有因,但蜈蚣模样的疤毫无规律地落在身上,真的很丑。后来,肌肉褪了些,他就更加嫌弃这副身体,尽可能避免赤裸全身照镜子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