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地上桌上,全是他的画像,客厅正中央的油画,是他靠在阳台看书的样子,侧脸,微微低着头,阳光从窗外落下来,在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侧头看梁迟昼,梁迟昼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能看见更多的自己。
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素描,是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压在手背上,嘴角却上扬着。
茶几上摆着一幅水彩,是他蹲在校门口的样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某个方向。
书架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幅炭笔速写,是他在阳台上伸懒腰的样子,衣服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但画得那样细致,细致到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天晚上的风。
还有更多……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他站在瑞士别墅的落地窗前裹着毯子的模样,那天的景色被精准地描绘下来,他好像穿越了时空,再次置身于那个浪漫的国度。
他继续往里走,走过一幅又一幅,从十四岁到现在,从春天到冬天,从白天到黑夜。他看见自己笑,看见自己发呆,看见自己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看见自己哭过后红红的眼角,他看见那些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自己。
卧室内,画架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调色盘,颜料还没干透。几支画笔搁在旁边,笔尖还带着没来得及洗掉的颜色。旁边是一个烟灰缸,里面躺着几个烟头。
季临沉呆呆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画布上相拥的人,他们手上戴着戒指,置身于教堂之内,虔诚地望向彼此。
然而,那幅画只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空置着,等待执笔人予以最后的结局。
季临沉没有转身。
他怕一转身,眼泪就会掉下来。
“你怎么……画了这么多?”
“你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我只能自己找了。”
“画了多少?”
“不知道。没数过。”
梁迟昼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易碎的东西上。
季临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年梁迟昼以这样的方式在等他、想他、找他,用一千多个日夜,用满墙满屋的画。
他从来不知道,梁迟昼对他的爱如此强烈,更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这样重要,这样不可取代。
“你说我傻,其实你比我更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