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戳破那比纸还薄的「厨房多煮」的谎言。
她只是静静地拿起勺子,青玉般的指尖衬着白瓷勺柄。
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波澜。
她舀起一勺滚烫、甜腻、辛辣的汤水,没有丝毫犹豫……一小口,一小口地,异常专注而耐心地,将那碗卖相糟糕、滋味狂野的姜汤,一点一点饮尽。
暖流从胃部升起,带着姜的霸道和糖的腻软,顺滑地蔓延开来,浸润了微凉的手脚四肢。
那暖意似乎并不满足于驱逐体表的寒意,它固执地向上攀爬,熨帖着肺腑,最终悄然无声地包裹住了心脏。
chapter15无声的靠近?
谢知非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卷书页的边缘,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
她微微阖眼,随即又睁开,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和困惑悄然爬上眉头。
她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每日傍晚固定的膳食时光,竟成了她的期待。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牢笼,而是……是什么呢?
谢知非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沿。
她开始享受萧景琰进食时那份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仪态,更享受言语间那点到即止的机锋试探。
对面那人偶尔抛出一句清冷的话语,自己便忍不住迎上去,或调侃,或顶撞。
只为看清那深潭般的眼眸里,因她的言语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锐利。
每每捕捉到那点波动,谢知非的心底便会泛起一丝奇异的、近乎得逞的微澜。
这不对劲的涟漪,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她的视线,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
萧景琰执箸时,那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会吸引她的注意。
这双手批阅奏章时想必也是这般沉静有力。
她注意到萧景琰的筷子总会不经意地避开油腻的肉类,在几碟清爽的素菜间流连。
她嗅到雨后初晴的庭院里,湿润的青草气息随风潜入,而那一刻,长公主会搁下书卷,望向窗外,眉宇间似乎有微不可察的舒展,连带着周身那股冷凝的压迫感都淡了些许。
谢知非的目光追随着她,看到她长时间埋首书案后,会用食指第二节关节极其克制地、力道均匀地揉按眉心。
甚至,在某个朝臣奏报令她不豫的瞬间,谢知非敏锐地捕捉到,那搁在扶手上的指尖,正以一种富有韵律的轻叩,无声地敲击着坚硬的木料。
更让她心惊的,是心底那份日渐膨胀、几乎不受控的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