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眼底有疼痛,有困惑,有藏得很深的眷恋,唯独没有质问与怨怼:
“你再来到我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司北屿想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悔恨和思念说出来,刚张口,却被厉隐舟抬手打断。
“别说了。”厉隐舟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那些事,我暂时不想再提。”
司北屿喉间猛地一哽,酸涩瞬间淹满胸腔。他比谁都明白,厉隐舟不是不想听。
是不敢听,更是舍不得让他难堪,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这样,明明被伤得最深。
被逼到远走他乡的人是他,到最后最护着他,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的,还是他。
厉隐舟看着他,没有说话,司北屿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两人只剩一臂之遥,近得能触到彼此身上的雪花,心却隔着三年不敢触碰的距离。
雪花还在飘落,他就那样一瞬不瞬,直直望着厉隐舟,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滚烫。
直到那股快要将他淹没的酸涩稍稍退去,他才再一次,缓缓抬起头看着厉隐舟。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那笑意涩得发苦,比哭还要难看:“我下午也在机场……”
“念念说,她看见你了,你知道我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乱,有多疯吗?”
厉隐舟听见念念两字,眼神几不可查地黯了黯,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那个小身影。
那个抱着他腿,仰着小脸,脆生生喊他爸爸的孩子,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语气压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与刺痛,低声问:“那个孩子,是你儿子?”
司北屿先是一怔,随即骤然回过神,一眼便看穿厉隐舟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有克制,还有一丝被死死压着的酸涩与失落,他瞬间明白了,心猛地揪紧。
“不是的,”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得声音发颤,生怕慢一秒就酿成天大的误会。
“他不是我亲生的,是我收养的……他两岁那年我就收养了,真的不是……”
他太清楚厉隐舟在想什么了,怕他有了骨肉,怕自己早已成家,怕这三年。
他早已把两人的过往抛在了脑后。
“哥……”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厉隐舟的衣角,眼底满是慌乱与恳切,“我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这三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念念是我收养的,当年他父母车祸走了。”
“无依无靠,我就把他带回了身边,他喊我二爸,是因为他总看见我手机里。”
“存满了你的照片,我天天看,翻来覆去地看,他瞧见了,一直问我你是谁。”
“我就告诉他,是爸爸,他就牢牢记在了心里,一直这么喊你爸爸,喊我二爸。”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怔怔望着厉隐舟,泪流得满脸都是,连呼吸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