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太后虽然已经离开,却还留下了几个中书省的官员,联合把守着内宫门的皇城司官兵,以护他安全为名,坚守在紫宸殿。
折子一打开,他脸都绿了!
想到了穆昶可能会查到苏家,没想到他竟然会堂而皇之地上折子告状!
穆昶竟然听信了月棠的说辞,认定了阿言是什么奸细,还把矛头直接冲向了苏家,甚至还亲自让晏北去捉拿苏肇!
这不是要抄自己的老底吗?
如今他能安坐在这皇位上,还能够不把穆家放在眼里,不就是因为苏家在暗地里撑着他吗?
他竟然釜底抽薪,想去除苏家,这不等于还是要架空自己吗?
他两手发抖的看着下方官员,然后又倏的转向呈折子上来的官吏:“这折子谁看过?!”
官吏被他的脸色吓得跪地趴下:“微臣只是奉命呈送,绝不敢擅自翻看!也不敢假手他人!”
皇帝神色稍缓,啪地折子合上,两手攥起拳头。
穆昶状告苏家,不曾直接闯进宫来告状,不曾当着朝臣提出此事,而是以递折子的方式给自己看,看来这不是成心和自己撕破,而是从中窥探到了苏家,以此来敲打自己的成分居多了!
事情被月棠搅和到了如今这个局面,还想象过去一样瞒得密不透风,已经不可能了。
穆昶知道了苏家的存在,一定能够猜到自己的打算。一山不容二虎,如果能够把苏家除去,穆昶当然不会手软。
但他目前力量有限,到底还是顾忌着自己,只是递折子敲打。
只要他不曾把这事抖露出去,引来朝堂上下的非议,倒还不怕。
如此琢磨完了,他看向还在发着抖的官吏:“回话给太傅,就说朕知道了,他说的这件事情回头再议。朕定会给他个交代。”
“皇上!”
地上的官吏还没爬起来,门外太监又匆匆拿着个折子进来了。“枢密院和兵部联名递来了一个状子,正在门外跪求皇上受理!”
皇帝心头一突:“什么状子?”
“他们两部联名状告川蜀将领苏肇串通敌国,其子苏子旭昔年,带领一批精兵失踪,根本不是牺牲,而是投降了敌国!”
“什么?!”
御案之上哐啷啷一响,杯盘打翻了,皇帝自案后噌的站了起来!
太监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硬撑着往下说:“如今,两司几位大人都还在宫门外等着,并且十分激愤,附近衙门里的臣子们都知道了!
“并且……还有好些人怀疑昨夜被刺杀的阿言就与苏家有关,已经跑去大理寺探听虚实了!
“他们都在说苏家图谋不轨!”
皇帝只觉眼前一眩,两手撑在案面上,随后咬牙把头抬起来:“是谁干的?是穆昶?!”
大患
殿里的几个中书省官员,早就因为太监的这番回话而惊得抬起了头来,再听到这一声“穆昶”,几双眼睛更加如同灯笼一般照到了皇帝脸上。
在场的都是沈家麾下之人,但未必知晓两党相争之全貌,眼下皇帝公然对穆家露出了此等憎恶之色,毫无疑问传递出了一些信号。
再加上如今沈太后已与端王府连手,在宫外递状子的是枢密院的人,那就毫无疑问是晏北的手下,这怎么能不跟着推一把呢?
当下便有人站出来:“倘若死去的宫女果真是苏肇之女,那么苏家的确怀有狼子野心,太傅大人此举乃是为国着想啊皇上!”
“没错!还请皇上赶紧下旨,夺了苏肇的兵权,再贬去他的将职,押入京城受审!”
底下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皇帝两手发冷,握紧拳头,掉头入了内殿。
墙壁上的机括一开,藏在挂画后方暗室里的苏子旭及四个侍卫立刻抬头走出来。
“怎么样了?”苏子旭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打从沈太后到达紫宸殿起,他就不曾找到机会离开。
当然,他也不能离开。
沈太后来势汹汹,一旦离开,他也很难找到机会回来了。
“你自己看!”皇帝把带进来的两本折子塞到他手上,“他们把火烧到了苏家,还借着阿言的来历身份,扬言指控舅舅通敌,把你也拉扯了出来!”
苏子旭紧攥着看完了的折子,脸色铁青:“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怎么会如此之快?”
“这只能说明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你的身份就已经泄露了!”
苏子旭满眼都是不敢置信:“这么多年我们从来都没有露过马脚,他们早就知道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为何不早早揭发?
“他们一定是近期才知道的!”
皇帝抬起发红的双眼:“会不会是你们在囚禁月渊的时候,露出了什么马脚?”
苏子旭想了想,立刻摇头:“绝不可能!他根本没有见过我,我也不曾与他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他无从得知!
“我敢笃定,月棠从他口中得知的,只有当年先皇后与端王以假乱真换皇子那一段。
“他肯定连那两份圣旨的下落都不知道,不然这么多天过去了,月棠肯定已经得到了圣旨!”
皇帝听到这里,紧绷的脸色缓和些许,但紧接着他又咬紧了牙关:“月渊不知道,月棠不一定不知道!我如今觉得,他哪怕是知道了天下间所有的秘密,也不是件奇怪的事了。”
“不管她知不知道,穆昶是肯定已经知道了的!”苏子旭望着他,“是他写了折子上来状告苏家,也必定是他走漏了风声,才会让枢密院的人趁势而入,同时把这件事传的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