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下的旨意?”穆昶布满了血丝的双眼里,倏然之间有了锐光。“此事搁置了多日,为何突然又被提及?”
“据说是永嘉郡主今日上晌入了一趟宫,出宫之后,她就拿着圣旨去了御史台。”卢照把圣旨递上来了。
“是她干的!”
“正是,”卢照眼里充满了忧虑,“这位永嘉郡主,看起来的确来势汹汹,而且能够在此时讨得这样一道圣旨,也的确有些手段。”
穆昶目视着庭院,眼底反射出了积雪的寒光。
……
皇帝像上晌一样坐在紫宸殿的书案之后。
面前摆着一炉香,香烟缭缭绕绕,在下晌更加昏暗的光线之下,殿室像子夜一样安静。
“皇上,太傅来了。”
宫女撩开帘子禀报。
皇帝抬起头来,注视着门口,到穆昶的身影出现,他方自暗影里起身:“舅父。”
穆昶站在他的对面,俯身行礼。
皇帝伸手将他扶起:“舅父舅母这几日,可还好?”
“多谢皇上挂念,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皇帝点头,“朕已备了些燕窝人参等物,着人送去府上,给外祖母和舅母养身子。不知舅父可曾收到了?”
穆昶微微点头,而后自袖中取出那卷圣旨:“这道斥责臣的圣旨,是皇上下的。”
皇帝目光停顿片刻,点头道:“正是。靖阳王正好逮到了那几个护卫,还告去了御史台,堂姐前来讨要说法,朕也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恐怕当中还有什么内情,可人的确是在皇城司里被抓的,朕不得不给。”
穆昶坐下来,望着对面的他,声音缓慢:“一眨眼,皇上从五岁稚子,一晃也成为独挡一面的天子了。许多事,不需要臣也能办得妥妥当当了。”
“舅父此言,可折煞外甥我了。”皇帝叹气,“朕从小远离宫中,你教导我,要多听你的教诲,你是母后的母族,是这个世上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人。
“我尚且稚嫩,每每夹在朝中老臣间六神无主,怎可能不需要舅父?”
穆昶左肘支在案上,隔着两尺书案的距离,直直看着对方:“云儿昨日一早入土了。她和皇上青梅竹马,从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陪伴皇上,相互携手到老。
“皇上也说过,要娶她为妻,立她为后。
“只可惜她自己不争气,没有这个福气陪伴皇上左右。”
寒风吹动帘幔,带出的光影在皇帝脸上游动。
“舅父节哀。”
皇帝折起那道圣旨,放到旁边。“我知舅父心痛。可是那日在殿中,表妹供认不讳,承认在园子里放蛇的人是她,杀死阮福的人也是她。
“一面是被她蓄谋针对的太后和沈小姐,一面是被她栽赃的朕的堂姐,朕实在是左右为难。
“此事,还请舅父宽恕于我。”
少年的声音一如往常温和,带着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