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已经有伶人抚起琴瑟。
这几席之中,唯有月棠和晏北各是一人。
待一曲毕,皇帝先执起杯子:“朕的堂姐于三年前历经艰险,于奸人手下侥幸得生,在座诸位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也是朕的亲人,今日特设此宴,邀诸位一起为堂姐接风,同时藉此机会颁布诏书,正式予以永嘉郡主接掌端王府,履行宗室职责。”
言罢,旁边中书舍人手持圣旨出列。
待宣读完毕,皇帝又另赐了财帛,重新赐了王府印玺,月棠叩拜接旨,回到座位后又举杯为谢。
场面逐渐松动起来。
皇帝也向晏北举杯:“朕还要多谢靖阳王出面帮助堂姐洗冤复仇,同时也帮朝廷铲除了奸佞。”
晏北道:“臣食朝堂之禄,理应替皇上尽忠。想当年家父得先帝、端王厚爱,引为知己,臣得知郡主有难,出手相帮属于义不容辞。”
酒水下肚,皇帝又笑着让人上曲。
席中的穆疏云这时望着月棠笑道:“臣女也早就听说当年先帝端王与老靖阳王交好的那段佳话,难得郡主与王爷又有如此一段缘分,皇上何不干脆做做月老呢?”
穆家在朝堂之中有着何等倏然的身份,天下皆知,穆疏云与皇帝有少小的情分,平日相处也不拘小节,大家也都知道。
此时她说这话,还似平时那般娇憨,但座中众人却皆把腰身一顿,目光轮流在晏北与月棠脸上睃巡起来。
首先且不说谁敢有那么大的胆子当面给靖阳王点鸳鸯谱,只说让才刚刚被皇帝下旨执掌端王府的月棠嫁人,这不等于是让她把端王府交出去吗?
端王府交出去了,皇城司不也出去了吗?
让皇帝当这个月老,这不等于是让月棠在朝堂之中弃权?
“疏云胡闹!”
皇帝立刻朝她睨去一眼。
但他话音没落,月棠已经嗤的一声笑了!
要命!
气氛本来已经凝滞,月棠这一声冷笑,又把凝固的空气压得更实,沈家人几乎是立刻看向她。
穆疏云这话当然说得招打,但月棠身为高贵的宗室女眷,该不会直接打她的脸吧?
这声冷笑来得如此尖锐,代表着什么?
“这可是皇上的意思?”
就在大家屏气凝神之时,月棠扭头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不是!”皇帝挺起腰身,“堂姐,疏云她只是心直口快,并不是这个意思!
“——疏云!你还不跪下给郡主赔罪?!”
本来晏北月棠二人各自丧偶,这种外人不多的场合,就是提一句男婚女嫁也不会严重到哪里去,关起门来训斥一顿也就是了。
但是允许月棠留在端王府招赘生子继承家业是先帝金口玉言下的旨意,身为继任君王,刚刚才撂出来的话还热乎着呢,转头顺应穆疏云的话当这个月老让月棠嫁人,他成什么人了?
这不是违抗君父之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