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却也不连累一个无辜。
如果要泄恨,难道月棠不比褚嫣更有理由血洗这朝上所有人吗?
如果要说痛苦难熬,月棠所承受的痛苦不比褚嫣还多上好几倍吗?
如何她却不曾纵容自己滥杀呢?
魏章从小认定一个忠字,当初不顾一切拼死救月棠出去,陪她走过这忍辱负重的三年,再到眼下坐实了褚嫣的罪行,面对此时依然坚强自傲,在褚嫣口口声声指责为“灾星”也不曾妄自菲薄的月棠,他也就更加为跟定这位主子而骄傲了!
他站起来,咚地跪下地去:“郡主,如若当真是因您身上这秘密妨碍到了他人,引来了杀机,那不管是谁,谁想杀您,属下哪怕是冒着那天下之大不韪,都紧随您走到最后一步,为郡主讨回一个‘理’字!”
兰琴也跟着跪下了:“奴婢不才,拼个命也是成的!”
月棠望着他们笑了:“每次觉得我受委屈就跪,都跪多少次了?地上不凉么?”
俩人略为尴尬,起了身。
但魏章仍劝道:“前番郡主授意靖阳王,说窦允可用,果然窦允不负所望,在朝上立刻配合起来。他这些年一直留在皇城司,属下猜他对当年之事未必没有疑心,只不过他窦家比起朝上这几家还是势弱,没能力发声罢了。
“此外还有郭家!
“他们都是王爷的臂膀,真要说,杜家也就是有个侯爵,比他们强些,不然王爷还在世,不定先把皇城司先给谁掌着!
“凭窦允在朝上表现,他们若是知道郡主回来了,理应会归附的!”
兰琴也点头:“籍案已经到郡主手上,谁也不能以当年尸体为由否认郡主的身份,如今王府那些人自然不能再用,这窦家郭家,奴婢在京城走了这几个月,听着倒觉得还算稳当。
“他们也如杜明焕一般得王爷一手栽培,王府于他们是有恩的。
“奴婢不信,这世上总不至于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罢?!”
月棠只微微噙笑而不语,似在思索。
魏章略想,说道:“郡主向来谋定后动,属下们想到的,郡主必定早就想到了,不然不会让靖阳王试着去用窦允。
“如今不曾发话,想必是还要对两家摸摸底,不如属下先去探探也好。”
月棠停下把玩火折子的手:“别的不必探。你也不必分心。
“褚家那边盯上了晏北,自然不必咱们再操心。窦郭两家,琴娘去打听打听他们这几年有无记得父王的忌日就成。
“无论如何真相自是要告诉他们的。当然知道后如何选择,再凭他们心意。
“如今咱们得利用好藏身暗处的优势,把该摸的底先摸到手。”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窗外的晨光,又与魏章道:“你一夜未眠,先去歇歇,然后去盯着杜家吧。
“杜钰已经在盯着王府那张告示,我想了想,这有弊也有利。
“杜家当初明明受父王提携,结果却恩将仇报,明知道褚家的阴谋,却还是反过来当了刽子手。
“此人不除,难慰父王泉下英灵。
“等他们找上门来,我们就从杜家这边着手。”
魏章听到此处,哪里还坐得住?拿起剑便出门:“属下现在就去!”
晨曦之下,他背影挺直刚劲,如山一般伟岸。
经由他路过的薄雾,都似被劈开了似的翻涌起来。
追到门外的兰琴叹着气回来:“好歹也吃些早饭再去。”
“还是人手太少了。而我们原本也有晏北那样的排场的。”月棠坐片刻,也站起来。
晏北是因大权在握而声势浩荡,而她当年圣眷浓厚,各种配备齐全,前后相比,旗鼓相当。
“不过小霍就这两日要抵京,到时候有他分担就好多了。”兰琴欣慰地道,“那孩子一向很机灵。”
“是啊。”月棠也笑了。
回头又道:“对了,你有空收拾收拾,照当下这形势,我估计徐家这边我们很快得撤了。”
死去的人就在眼皮底下
自从晏北直接挑明了何家案子背后还藏着永嘉郡主疑似被谋杀的隐情,连皇帝都不敢怠慢,穆太傅也发了话,三法司这边哪里还敢推脱?
何家血案到底谁办的都已经是次要,要紧的是三年前永嘉郡主出事之时,何建忠与张少德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查下来,杜明焕留在衙门里的时间就越来越长,整个广陵侯府,除了杜明焕之外,只有杜钰及其母亲知道事情真相。
才刚刚过了大寿的杜老夫人不停催促杜夫人母子去找晏北说情,母子俩嘴上说不出来,心里苦不堪言,如今一提到上房老夫人传唤就心肝直跳。
可自那天夜里与那面具人摊牌以来,一日过去,他们却没有动作,杜钰心急如焚,于是铤而走险,寻到了徐鹤,把宗人府那事儿给办成了。
放在从前,他自然不会如此不顾后果,可到了此时容不得他选择。
晏北亲自出头施压,朝堂上从前因为他们两家关系而向杜家靠拢的一些人,如今一看这形势,也都开始见风使舵。
杜钰也是见过世态炎凉的,从小也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过这三年来才开始扬眉吐气。
他知道如此下去,用不了多久杜家必然落得人人喊打,都不需要晏北再做什么,也会有人跳出来跟风附和,为了讨好晏北,无论杜家有没有的罪行,都要往他们头上安一安。
从宗人府回来后,杜钰思前想后,到了傍晚时分,便先寻到那宅子把消息告诉了对方。随后也派人盯着褚家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