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本王听说了一件大事。”晏北目光扫视着满殿中人,“皇城司副使何建忠一家惨遭灭门。时隔三日,他的亲家,同样也在皇城司任副使的张少德又被何建中仅剩的儿子刺死在飞云寺。
“你们都没听说吗?”
大家面面相觑,唯独广陵侯脸色一白。
“这不应该呀,”晏北把手畔一迭奏折拿起来扬了扬,“这城里头偷鸡摸狗,城外头两村打架这样的破事都报上来了,前后十来条人命的大案,是都看不见?”
这下面面相觑的人们脸色也白了,而杜明焕的脸色就变得更白!
晏北移开目光,又一一看过去:“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你们都哑了吗?”
他下首的沈奕望着他,又扫了一眼杜明焕。
点到名的三御司都走出人来:“回王爷的话,此事,此事下官确实略有耳闻,只不过据说都是家宅矛盾引起……”
“据说?”晏北望着回话的人,抚着额头笑起来,“本王竟不知,堂堂法司衙门遇事不去查事实,寻证据,只靠两个字:据说?”
他站起来,缓步走到这人面前:“那何建忠与张少德均是朝廷命官。是堂堂的四品将军。还在皇城司身居要职。
“无缘无故这么死去,你相信是家宅矛盾?”
官员已经不敢看他了:“下官,下官未曾接到下方报案……”
“没接到报案,就不该过问?”晏北又看向顺天府尹:“这么大的案子,顺天府又为何不往上报?”
顺天府尹身子一震:“下官,下官也是尚未查出不妥之处来!”
“查不出来,那就是吃不了这碗饭。吃不了这碗饭,还占据着这个位置做甚?”
顺天府尹扑通跪下来:“王爷恕罪!王爷饶命!……”
诸官已经连大气也不敢出。
都知靖阳王位高权重,脾气也不好。却从未有人见他当众如此发威。
原本听说过这桩案子,但也随着时间过去而淡忘的一部分官员,此时也全都提溜起了心肝,竖耳倾听起来。
上首的皇帝看到此处,也冷哼了一声:“你还敢求饶?来人,把他拖下去!”
顺天府尹当时可是收过杜家好处的,此时杜明焕不得不出列:“皇上,王爷!何家案子的确有蹊跷,但从头至尾逻辑严密,没有什么漏洞,府尹兴许不曾说谎!”
“当真?”晏北瞥他一眼。
杜明焕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哑然。
晏北拿起茶几上一卷案卷:“何建忠与张少德几乎在同一时间死去。
“凑巧的是,三年前,他们又几乎同一时间升任皇城司副使,升将军衔,甚至又几乎都是在那个时候家产翻番,两家的血案虽说让人瞠目,但你们更应该查一查三年前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以便也印证印证广陵侯这句‘逻辑严密’,究竟属不属实!”
三衙司的人再笨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下官定然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向皇上交代!”
皇帝凝眉:“起来吧,一切听靖阳王的安排,把事办好比什么都要紧。”
说完他又面向晏北:“爱卿可还有要嘱咐的?”
晏北微微颌首,看着下方人群:“何张二人都是皇城司的人,以便查案需要,臣拟调皇城司副使窦允,即日起去大理寺协同办案。”
站在人群末尾的一名四旬上下的官员这时惊愕地抬起头来,望着目光精准投过来的晏北原地顿了两息,然后才快步走出数组:“窦允在!”
皇帝看他一眼,点点头:“准奏。”
阿篱不会再有黑屋子
自从晏北那年手持先帝遗旨赶在沈太后要推四皇子上位之关键时刻及时出现,此后这三年他几乎不曾露过锋芒。
可今日朝上冷不丁这么一发威,群臣便皆揣上了心思。
就在满殿人都在观望晏北的时候,晏北目光也没放过众人。
下朝后,原本就位于最末尾的窦允离开得最快,随后是杜明焕,沈奕紧随其后,穆昶与禇瑛皆不紧不慢垫在最尾,各人皆有态度,但几只老狐狸却皆未曾表露出来丝毫。
他便也自椅上起身。
出宫上轿后即传来侍卫,交代了几句话将他打发,而后快速回府。
进门后又交代高安:“杜明焕若来了,直接带进来便是。”
果然回房才除了官服,高安就来了:“人已经来了。”
晏北脸色一寒:“带进来!”
晏北在朝上放了那么个炸雷,杜明焕几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朝上下来的了。
直到上了大街,马已经走不动,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手脚还是冷的。
昨日沈黎找上门来的时候,杜明焕情急之下打发人去王府求救,原本是没揣多少指望的,可最后晏北竟然还是出手了,并且打发过来的还是高安,这实在是天大的面子了!
因此昨夜里杜明焕对靖阳王府的希望高高地燃了起来,对晏北的心思自认也摸得几分了。
想着别看他靖阳王平日冷着个脸,拽得二五八万,到底内里还是虚的,还是舍不得放着杜家不管。
因为他晏北势力都在漠北,从来没在京城经营过人脉啊,他掌着那么大的权力,怎么可能不需要拥趸?
一整夜杜明焕都很欣慰,不但不觉得让沈家抓了把柄是件坏事,反而引出了晏北的态度,这是件好事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仅隔了一夜,晏北就在朝上给他扇了这么大的一巴掌!
何家的案子竟然被晏北捅到了朝上,而且他还让人去挖何家两家背后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