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况,梁空老师应该不喜欢二手的数据。”
姜灼楚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走到造型师面前,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道,“这些细节,梁空不会知道的。”
“不论是数据,还是搭配,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交给我自己的团队来做,你白拿一份钱,不好么?”
“梁空总不会亲自监督怎么给我搭衣服吧。”
造型师礼貌地往后退了半步,清咳一声,“我建议,您还是配合一下。”
说完,他冲姜灼楚笑了下。姜灼楚绷着脸,也牵了下嘴角,交涉失败,但他不许自己在人前流露情绪。
姜灼楚转过身,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时,他的手有不明显的颤抖。
“让其他人都出去。”姜灼楚声音冷淡,“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造型师和裁缝只测量了姜灼楚的身材数据,并没有问他偏好的风格,他们全程几乎没什么交流。
过了几天,姜灼楚收到一条项链。他自己对珠宝兴趣不大,但姜旻从前很喜欢,还会去高珠展,耳濡目染他也懂一些。
不同于那块手表,这条项链大约不是梁空打发人随手挑的。虽然称不上价值连城,却也有些来历,上次出现是在香港的某个拍卖会上,被一位匿名藏家拍下。
梁空看起来不像是对珠宝很感兴趣的人,至少姜灼楚没见他戴过,业内也没听说相关的传闻。取出这条项链,姜灼楚把它托在掌心,并不算沉,比不上阳光洒向海面时一半的耀眼。
姜灼楚不太喜欢这条来因不明的项链。它足够漂亮、足够昂贵、足够稀有,它完美地符合姜灼楚的审美,可姜灼楚并不喜欢。
项链被放回盒中,锁进了保险箱里。
比起强制的量体裁衣,这条项链给姜灼楚的感觉更微妙。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抗拒,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情绪和作息都正常的时候,姜灼楚白天会看剧本和电影,也会读一些艺术或各行各业的书籍,他大二时就从电影学院的表演系转到了更偏理论研究方向的系别;晚上有时会独自在客厅演戏,他一个人能演完一部莎士比亚。
他是很像姜旻的。有时他觉得,也许自己最终也会疯掉。
可姜灼楚不愿意认命。一息尚存,他就总得折腾点什么,直到成功……或死去。
差不多有小半个月,梁空没联系过姜灼楚。期间姜灼楚出去喝过一次酒,半夜三四点才回来。他什么也没干,但第二天就被王秘书警告了。
这天早上,姜灼楚游泳回来,手机跳出新闻推送。某知名音乐类奖项本年度结果陆续揭晓,其中梁空被评为最佳制作人,颁奖典礼将于后天在申港举行,梁空已确定会出席。
与此同时,姜灼楚收到仇牧戈发来的消息。说是后天晚上反思要办个小范围的活动,庆贺梁空获奖,问他想不想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姜灼楚暂时不想让仇牧戈知道自己住在哪儿。颁奖典礼当天,他是自己开车去的反思,刚开进门前那条路就被堵死了。
车走得比人慢。两侧灯红酒绿,街道上来来往往,还时不时有人从车缝间穿过。
男男女女,大多年轻,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鼓点,人群面庞欢快、肢体舒展——这是第一次,姜灼楚切身体会到梁空作为音乐人的影响力。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隔绝了来自外界的嘈杂声音。终于开到园区门口,他直接拐了进去,保安没拦他。
反思坐落在园区最里面,一开进去,人立刻少了很多。门前那条街上的音乐酒吧也是梁空或他朋友的,平时来喝酒蹦迪或打卡的人就很多,偶尔还会有九音旗下的新人去演出,今晚是可以预料的热闹。
仇牧戈在停车场等姜灼楚。
姜灼楚开着那辆震天响的红色超跑。他喜欢这台车,已经打算找徐若水买下来。停好车下来,他看见仇牧戈站在不远处,见到自己牵了下嘴角,但那张脸一看就有话要说。
“你觉得我太夸张?”姜灼楚今晚确实精心收拾过。如果不是本来就认识,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18岁时的样子。
“没有。”仇牧戈摇了摇头。他穿得和平时差不多。姜灼楚几乎可以想象他在片场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进来吧。”
仇牧戈领着姜灼楚进去。里面人也不少,背景音盖住了人说话的声音。入口狭窄,进门时仇牧戈手在姜灼楚的肩膀上搭了一瞬,对门口的人道,“我朋友。”
那人点了下头,就没再管了。仇牧戈松开手,姜灼楚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遍四周——舞台、吧台、卡座和人类,确实有很多电影电视上见过的熟悉面孔,但非要说的话,和外面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据说梁空在典礼结束后也会过来转一圈,这才是今晚人多的真正原因。
仇牧戈指了指里面某一桌,姜灼楚眯起眼睛看了下,能辨认的出几位导演和编剧,不过都与《班门弄斧》无关。他停在原地,没动弹。
“怎么了?”仇牧戈问。
姜灼楚能明白仇牧戈的用意。他笑了下,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盯着仇牧戈,一双眼睛厉得跟狐狸似的,“我不会回报你什么。”
仇牧戈听着,也笑了下。他似乎并不奇怪姜灼楚会这么说,只是有些无奈。
“这个行业亏欠你太多,应该有人给你点补偿。”仇牧戈走近了些,“《海语》的成功有很多人受益,其中也包括我。”
“小火……”
“不用。”姜灼楚直接拒绝了,又抬手点了点,“你站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