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是齐汀画出来的。当年梁空海选了不知多少肖像画家,个个儿都签了保密协议,按照他的描述和形容作画——最终,只有齐汀画出了梁空想要的那张脸。
月色如水,世界好似被笼罩在一片雾霭蓝下。风吹着窗帘轻轻舞动,齐汀平静开口。
“‘他’今年……还是18岁吗。”
“他”
梁空掐灭了烟,走了过来。
齐汀起身让到一旁。他察觉到自己的甲方今晚情绪不算太好。
梁空站到画架前,盯着那张白纸,许久没说话。关于“他”,他一向严苛。
从被梁空选中的那天起,齐汀就被要求不能再画其他任何肖像画,包括动物。梁空让齐汀绘制过很多幅“他”的画像,却吝啬给“他”一丁点儿的不确定性。
“他”该怎么笑,该怎么落寞,该怎么在林间奔跑,该怎么坐在海边的月光下……梁空不允许有一分一毫脱离自己的控制。
“他”是因梁空而诞生的,“他”不能有意志、不能有自由,梁空连生命都不肯给“他”。
数载倏忽而过,梁空已经从一个天赋异禀的年轻音乐人变成了电影资本幕后的操盘手,而“他”还是十八岁。
梁空从不为“他”想象生命的各种可能性。“他”永远年轻,永远天真,永远无法长大,永远不能老去。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属于梁空;可是,在梁空的人生里,“他”却没那么重要。
一直以来,梁空对“他”也不算特别上心。他看了部电影,产生了欲望,需要得到满足,仅此而已。
“梁老师。”齐汀始终安静站在一旁,存在感比画笔还低。他瞥见茶几上梁空的手机屏幕亮了下,观察片刻后才开口,“您手机有消息。”
梁空目光从画纸上挪开。他走回茶几边,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眼,是王秘书发来的今日总结。
王秘书是个不动声色的人精,在一系列工作事项的最后还标上了姜灼楚关于打电话的请求。
姜灼楚。
梁空回头看了眼空白的画纸,指尖在这个名字上摩挲了下。
其实,他们除了长得一模一样之外,完全就是两个人。
但是只要不说话,却又几乎无法分辨。
而姜灼楚是活的,是个真人。他有体温和心跳,可以被触碰、被实实在在地占有;他能让梁空觉得,“他”真的属于自己——哪怕是一瞬的错觉。
梁空追求过很多东西,拥有得越多的人越不会表现出饥渴。
当他功成名就,他想要的东西都一样一样被握在手。几乎再没有什么能触动他的情绪,他的欲望总是轻而易举就被满足。
可“他”,隔着一层画布,始终未完待续。
梁空从不掩饰自己对“他”那有些下流的想法,画像不足以满足他。三十岁的年纪还偶尔被年轻时没得到手的东西困扰……荒唐又可笑。
何况在梁空的世界里,这原本是件不值一提的事。
梁空笑了下,想通了。既然想要,夺过来就是;拥有等于祛魅,慢慢的也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