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什么?不饿?”
“……”虞白大脑一片空,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嗯……嗯,我不饿……”
耳边落进一声笑,燕昭弯着唇说了句什么,把帕子塞回他手里,顺带拽着他站起身。
“不饿的话,跟我去个地方。”
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已被带着离开寝院。
盛夏的黑夜并不安静,蝉鸣虫唱此起彼伏,有风来时,叶海由远及近唱响。他沉浸在这样的夏夜合乐里一时出神,半晌才想起来问:“殿下要带我去哪?”
“你猜猜?”燕昭反问又自答,“今天可是七夕,待在室内实在浪费。附近又没什么好去处,所以……”
说着,小径走到尽头,面前豁然开朗。
燕昭带他来到小山顶一处草地,空旷静谧,安静远人,草叶在风里泛着阵阵波浪,穹顶有银辉洒下,遍地清光。
“我带你来看星星。”-
夜草含凉,两人垫着竹席躺下。
星汉璀璨,仿佛白练横亘长空,美不胜收。
虞白却半点欣赏的心思也没有。
隔着一拳距离,身旁躺着他心心念念的人。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是自己误会了,燕昭并没有发现他的妄念。
否则怎会对他如此自然,毫不设防?
用他的勺子,用他的巾帕,和他并肩躺在一起,放松舒展。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可相反,浓浓愧疚和自责从心底翻涌上来。
殿下对他那么好,在先生面前护着他,玩乐休闲都想着他,关心他饮食,在意他身体。他却贪生痴心妄想,明知她介意也藏着掖着不说,简直卑劣又可耻,小人行径,不可饶恕……
燕昭不知道一转眼的功夫,虞白就在心里把他自己骂了千百遍。
近日总被燕飞鸿叫去听政议事,她拒也拒不掉,已经连着几日没空陪他,好在今晚得了闲。
望着迢迢星汉,燕昭忍不住感叹真好,织女牛郎只得隔河相望,而她的小鱼就躺在她身边……
就看见躺在她身边的人一骨碌坐起,在竹席上端正跪好。
“殿下,我有件事,要和你坦白。”
燕昭有些茫然。
视线先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低垂的头,紧攥的手,绯红直烧到耳垂,唇瓣又被他咬得发白。
是他心虚忐忑的表现。
做错什么事了?
正困惑着,就听见他小声开口,声如蚊蚋:“殿下,我、我……我喜欢你。”
燕昭一时有些不解,“所以?”
为什么要正襟危坐地讲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
她突然发现她也不是那么了解现在的虞白。难道是想要这就定下婚约吗,早说她就不一直克制收敛着了,正好明日和燕飞鸿提一提此事……
燕昭都已在构思措辞了,却听虞白忽地哽咽了下,再开口竟带上了哭腔:“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也不想,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对不起,殿下,你别生气……”
“殿下,你罚我吧,但可不可以不赶我走……你要赶我走也可以,能不能不要罚我父亲?这和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喜欢你……对不起……”
他说着说着掉下眼泪,渐渐语无伦次,只剩含糊的道歉。燕昭疑惑地坐起身,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错过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
虞白抽噎不止:“是你说的,伴读心思不纯……不能留。”
“我什么时候……”燕昭说着一顿,长长「噢」了声,想起来了。
三妹换伴读那回。
再看面前边哭边表白边道歉的人,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所以,这几天你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就是在担心这个?还总是躲着我。”
虞白抽泣声顿了下,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几句话的工夫,他就淌了满脸泪,睫毛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唇上也一片潮湿晶莹。她抬手轻轻擦去他腮边的泪,和声安抚,“你误会了。燕盈换伴读不是因为这个……算了。”
虞白一阵怔愣。
误会了什么,为什么算了,他想追问,又不敢出声。
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很重要的瞬间,他最好不要说话。
指腹蹭过眼尾,轻轻拭去泪痕。燕昭托着他脸颊,在很近的地方认真地望着他,“那天我问你想不想知道,曲水亭那回,我为什么装病。”
“因为我想见你。”
在听清之前,唇角先有一点温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