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斜倚在门边,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我只说今日休沐,又没说今日不读书。我既要读书,你就得伴读。”
“哦……哦,好,”他提着书箱原地转了个身,“那我伴读……”
“你又去哪?”燕昭掰着他肩膀转回来,“不在崇文馆读,去我宫里。”
“哦哦,好。”
虞白亦步亦趋跟在人后,走出许久,耳朵才终于追上来——去哪?
去她……宫里……
呼吸一紧,他险些紧张到晕过去-
燕昭也不是真想读书,她也想带虞白去玩,甚至想出宫逛逛,可她确实有事要做。
谢若芙出宫赴西域探亲,算来已近两月。
在这个世界她与谢若芙极为亲近,往年她都去信好几封了。若再拖下去怕是要被察觉异常,燕昭只好硬着头皮写思念母亲的信。
不过写下几行后,就也变得不太勉强。尤其如今燕飞鸿格外偏心她,毓庆宫布置得舒适宜居,蝉鸣声几不可闻,过堂风清透凉爽,夏日快要变成享受。
落下最后一行,恰逢一阵凉风吹来,拂过冰瓮扑面舒爽,燕昭轻松地搁下了笔。
而后看向旁边,满面绯红几乎冒烟的人。
满殿清凉,唯独他像是怀里揣了炭。
“别磨了。一会砚台要被你磨穿了。”
虞白一惊,低头看向手中只剩短短一截的墨锭,「啊」地一声收了手,“对、对不起,我没注意……”
脸红又添了几分。
燕昭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墨锭,像只试图竖着走的螃蟹,且是煮熟了的,暗暗好笑。
倒是能确定他不是怕热,而是害羞了。
可这有什么好羞的?
不过是躲着人偷偷把他带回自己寝宫,又把随侍女官都遣走,在遮着窗户昏暗又安静的房间里独处。
很过分吗?
燕昭认真地思考了下,发现对于现在的虞白来说,好像是有些过分。
但她不打算收敛。
她往椅背上一靠,半叹半抱怨地开口:“虞白,我累了。”
虞白刚把墨锭放回盒中,闻言一阵忧心,但莫名地,又有些不舍。
“那殿下休息吧,我先……”
说到一半,他声音顿住。
面前的人朝他伸出右手,懒懒道出后半句:“给我按按,行不行?”-
殿下的手和每个人的一样,手掌,五指,关节,穴位。
也和每个执过笔拉过弓的人一样,指侧指尖生着薄茧,微微粗糙。
但又很不一样。
不由自主就让他想起那日在亭中躲雨,这只手曾一把揽住他的腰,那么烫,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又想起方才她写字,执笔的手指修长,腕侧线条利落,她下笔那么快速有力,纸会不会觉得痒……
燕昭就看着他红着脸眼睛乱瞟,就快把「我在胡思乱想」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那日在亭中避雨,他又是躲又是藏,接着的几日又畏手畏脚,甚至都不怎么直视她。
还以为是把人吓到了,原来只是害羞了。
有了这层领悟,再看他就几乎透明。他躲闪的视线透明,他咬唇的局促透明,他微微发颤的指尖透明,他给她按手的动作……
燕昭注意力往自己手上一放,接着在心里「啧」了声。
燕盈的伴读按手,四只手在一块摸来摸去。虞白给她按手,穴位精准,力道适中,又稳又透,好不认真。
害羞倒没耽误干活。
燕昭本想继续逗他,但又决定先享受一会。一只按完,虞白正向她要左手时,她蓦地出声:“停。”
虞白吓了一跳,“殿下……是哪里按得不好吗?”
“不是。你按得很好,我还在想,该怎么奖赏你。”
“但你心思不纯。”
有一瞬间,虞白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
燕昭倚在扶手,抬眸自下往上望着他,明亮的眼眸像把利剑朝他刺来,破开空气,破开衣裳,刺中他怦怦乱跳的心脏。
“我……”他本能紧张,甚至没注意他的手已经被反握住了,“我没有……”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