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抖,每次整理完,过两秒又开始整理,像那个衣领跟他有仇。
旁边那个向导,手里拿着小镜子,照了又照,照了又照,最后把刘海拨到左边,又拨回右边,又拨到左边,又拨回右边。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小镜子的边缘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周燃的听力太好,想不听都不行。
“你说要是匹配度低怎么办?”
“那就当今天没来过。”
“要是高呢?”
“……那就更得假装没来过。”
周燃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往向导队伍那边看过去。
林澈站在那里。
周围三米之内,空无一人。
不是大家不想靠近,是那个人往那儿一站,自动形成一圈冷气场,面无表情,目光淡漠,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雕像。
初秋的晨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也没伸手去理,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一班永远不来的公交车。
但周燃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澈在笑,笑这些人有病。
排队的人群缓缓向前移动,周燃跟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再抬头时,林澈已经消失在向导队伍的人口处。
他收回目光,继续排队。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训练场高大的穹顶上落下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斜长的光柱。
周燃站在光里,听着前面那个哨兵不断整理衣领的窸窣声,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一年来,每次分组训练,他好像总是跟林澈分在一起。
不是一次两次,是每一次。
每次他看着分组名单上“周燃-林澈”那行字的时候,都会想:这是巧合吗?
后来想得多了,也就不想了。
反正跟那个人一组,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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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周燃时,工作人员接过他的身份卡,在终端机上刷了一下。
“周燃,哨兵,潜力b+。”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声音平板,“往前走,左转,等待区。”
周燃接过卡,往里面走。
等待区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房间,靠墙摆了一圈灰色的椅子,中间空着,像一块被清空的舞台。
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哨兵有向导,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或者假装看手机。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我好紧张,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周燃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