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知道那个人是我,你明明能看见我匍匐于人下,被生活蹉跎成最惨无人道的样子,你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敢去怜悯我?!”沈确说着,掌中花枝直朝着楼观而去,花枝掠过之处,爬满了触目惊心的尖刺。
楼观往后翻身格挡数步,一连避过数十个只朝他刺去的尖刺,掌中刺针钉进花枝,毒物迅速下渗,枯萎了一大片花藤。
“我知道。”楼观落地,踹下刚刚生长到他胸前的一根硕大尖刺。
他不知道沈确是怎么变成现在的沈确的,不知道合并魂魄之后的他到底承担着怎样的精神折磨。他无权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他,也无权评判他行善与作恶的动因。
于是楼观只是站在刚刚落下的一朵花藤上,平静道:“知你罪无可恕,也知你教我育我。”
一朵花苞在楼观脚下开了花。
那花朝生暮落,是只知朝夕的百栎花。
另一侧,应淮的剑光封成了一个巨大的菱形,剑阵应声而碎,应淮握着剑柄,以几不可见的速度举起了剑,直直朝下刺去——
蓝色的剑光瞬间穿透了奚折左肩,奚折用尽灵光去挡,只堪堪让剑刃避开了要害。
应淮压着剑,带着人一路朝下狠狠坠去。巨大的失重感里,应淮抵着剑一寸寸下移,几乎贯穿了奚折左侧整个肩胛骨。
那剑太强势、太无厘头,他被刺穿的时候,手中已经聚不起灵力——
等到他的剑尖穿过奚折直直钉在地上,漫天里像是已经下过一场血雨。
奚折这辈子还没被人在剑修一道上这般压制,后脑被狠狠掼在地上,整个人还在发懵。
血液从他身体里迅速流失,奚折手脚都冰凉起来,席卷而来的疼痛感让他闭上了双眼。
而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那双眼瞳却明显变了一副模样。
一双雪青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痛苦的神色,甚至含笑看着应淮。
仿佛换了一个灵魂一般。
“好久不见啊,应小师侄。”
躺在地上的那个“奚折”说完,抬起手,应淮手里的剑意竟应声折断。
一地的血泊里,“奚折”轻松化去了深深嵌入血肉里的那半柄剑锋,好整以暇地从地上坐起来,左肩膀还穿着一个窟窿。
“一百多年不见,怎么把自己整成这幅样子?你当真是不要命了?灵力都透支成什么样了,是想同归于尽么?”
应淮看着那双雪青色的眸子,心里猛然一沉。他没有回话,默然半晌,才道:“……真的是你……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楼观朝着那边看过去,同样望向那双雪青色的眼睛。
只这么一望,他也是一愣。
这双眼睛,这个“人”,是谁?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么一双雪青色的眸子。
他猛然记起来,天河盛会那天,他曾和天河台上的肇山白对上过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