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家祠里的事发生的突然,沈确应当还来不及同时做到硬闯忆灵阵和提前带走晏鸿。
那么晏鸿大概率还在洞天水月附近,就算他被强行带走,他们也还有希望找到痕迹或者大药谷抓人的证据。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晏鸿是被他带走才失踪的,就算沈确知道自己一定会怀疑洞天水月,自己也必须要去。
“等等!”石溯舟听完楼观的话,有些不安地问道,“你们要走吗?出了这种事,石家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若你们走,能否……”
“那就一并走。”应淮立刻做了决定,用灵力拉了季真和石溯舟过来,说道,“大药谷宗门里开不进传送阵,我们先去外围,然后再强行闯进去。”
变故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四个人加一个时睡时醒的剑灵一齐传到了大药谷附近,贴了隐蔽气息的灵符,朝着宗门深处飞去。
大药谷附近皆有禁制,像楼观这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自然不能随便闯进去。
可是他们现在争的就是时间,于是应淮提起剑,朝着天穹又是一剑。
巨大的剑光划过苍穹撞上灵光禁制,发出巨大的震颤。
整个大药谷像是被盖在钟鼎之下,沉闷的颤动声像是闷在钟鼓之下的哀鸣,亦如宣战前的鼓曲。
应淮丝毫没有收着灵力,似乎没再顾及过什么身份、后果。天地一剑间,他的衣袂在风里舞动,恍惚能看见当初那个渝平真君的惊鸿一剑。
浅蓝色的剑影冲破晨曦金色的天幕,给剑影的尾巴渡上了金色的光晕。
应淮立在风里,看着自己的剑影把禁制生生划开一道口子。
四人片刻都不敢耽误,直直朝着大药谷最中心的地方赶去。
季真御剑带着石溯舟,一刻都不敢松懈。楼观踩着刺针紧跟在应淮身后半步,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赶路的间隙,山风吹得人眼眶酸涩。楼观看着眼前的人影,最后还是开口喊道:“应淮。”
“嗯?”
他看出应淮的状态有些不稳,他想问他有没有瞒他,身体是不是真的无虞。
想问他为什么说沈确什么都不懂。
想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沈确的不对的。
他发现他总有很多事想问,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想要从他这里索求很多答案。
可是答案越问越多,问题也越问越多。他发现他总是缺少了很多时间和契机,可他真的很在乎每一个问题的答案。
楼观垂了眼,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连说出口的话语都被风声减弱了几分。
他思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当下最为重要的问题:“沈确方才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说你知道他是谁?”
应淮侧过头看了楼观一眼,扯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笑容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
楼观这次不打算再等了,认真道:“你说。”
应淮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紧,道:“好。你有没有听说过第一位把巫蛊之法引入仙门的宗师?”
楼观摇了摇头:“略有耳闻。可是文献太少,我并不清楚。”
应淮颔首道:“嗯。关于她的传闻确实极少。”
他继续道:“最开始有人修蛊道的时候,还不成体系,很多事没办法界定,也没办法完全掌控。据说她吃了很多苦头,后来也死得极惨。”
楼观垂了垂眼,问:“然后呢?”
“这位蛊师祖师爷去世的时候,有个很出名的关门弟子,名叫沈槐安。”
“沈槐安?”
“是。据说沈槐安当年一心济世,为了师父遗志奔波百年,才勉强把蛊术拉进正轨。只是后来的某一年,沈槐安也失踪了,世人都说,师徒俩都是一个下场。”
这些事年代久远,楼观并不了解个中缘由,问道:“后来呢?”
应淮道:“一百多年前,我在追查尘舍之事的时候,曾在一个固魂法阵里见过沈槐安的魂魄。可是……”
“可是?”
“可是我见到的沈槐安,不仅是个死人,连魂魄也已经碎成了千百份。”
楼观怔了一下。
应淮继续道:“有人把他的灵魂生生扯碎了,当时我追着线索才找到阵里,怀疑他的事和尘舍有所牵扯,为了还原真相,便开始着手给他拼魂。”
“那……”楼观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拼了很久,但是他的魂魄碎得太厉害,又被阵法吸食了百年,所以在我拼到最后两份的时候,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能把他们拼合在一起。”
应淮叹气道:“我没能见到沈槐安,线索也在这里断掉了。不过这两半灵魂虽不完整,却也好过碎成千百份,起码能支撑他正常回到轮回。”
楼观问道:“灵魂一分为二,也可以入轮回吗?”
应淮道:“轮回是可以修补魂魄的,这也是为什么人经过轮回,灵魂会变得跟之前不一样。
“况且沈槐安修仙百年,灵气本就比旁人更盛。即使被分了魂,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被轮回接纳。只不过应该是以两份魂魄、两个人的身份重新投胎为人。”
应淮继续道:“不过魂魄被分开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更何况沈槐安的两份灵魂并不是等量的,而是一份占了绝大部分,另一份只有很小的部分。
“可以想见,如果只是用那么少的一部分投胎为人,即使轮回后会修补他的魂魄,那么他的处境也不会太好,大概率是个智力有问题、身体有残缺的人。”
楼观看着他,忽然道:“你的意思是……沈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