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仿佛穿风而过,六年的一切都像场梦,好的坏的,此刻梦醒,一如当年。
钟野余光瞥见他探头出去,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跟小狗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钟野总是觉得如果人也能长出尾巴,钟临夏的尾巴一定是摇得最欢的那个。
路过梧桐树荫路,驶过长江大桥,钟野左手转了一圈方向盘,车开进一个很气派的大门。
几秒后,钟临夏视线猝不及防陷入一片黑暗,再几秒后,钟野打开远光灯,视线复明。
他不知道别人对此会不会觉得新奇,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真正住进带车库的房子,第一次体会到坐着车进入地下车库的感觉。
更让他觉得惊喜和不可思议的是,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去,竟然能直达家里的大门——
二十三层,电梯门开的那一刻钟野看向他,像六年前他停在饮马巷巷口昏黄灯光里对自己说的那样,对他说,“小夏,到家了。”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刻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捧着一堆破烂,就换到了很珍贵的宝物,但他不知道,在他的对面,早早就有人捧着自己所有人珍贵的东西,等着他用破烂来换。
钟野把他的手卷进自己的手掌,又想了想,改为十指相扣,牵着他的手,在智能门锁上按下六位密码。
临江的平层不大,不到九十平,但这真如钟野所说,空调地暖一应俱全,钟临夏一点点走,一点点看,还看到了永远不会没有热水的燃气热水器,和只有在网上才见过的智能马桶。
钟临夏从玄关就开始惊叹,叹落地窗边的客厅,叹有实木吧台的餐厅,叹有两米二大床的卧室,叹浴缸叹淋浴间,走到哪都像是第一次见,惊喜地感叹好久。
钟野一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走完每一处,眼里只有笑意。
直到转完一圈回来,钟临夏指着餐桌上热水壶把手上的一个小按钮,问他,“这是后加上去的吗?为什么好多地方都有这个?”
钟野顺着他的手看去,是一个红色的小圆按钮。
“这是报警器,”钟野拉着钟临夏的手贴在水壶外壁,水壶就开始动静很大地震动,“水开了会震动报警,很多地方都装了这个震动报警器。你不戴助听器的时候,如果碰到这个按钮震动就不要再动了,记住了吗?”
钟临夏完全呆住了。
他记得这一路,不过八十多平的房子,钟野至少装了八十个报警器,除了震动的还有联网报警的,零零碎碎几乎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有报警器。
不管钟临夏在家戴不戴助听器,都能保证他不会有一点受伤的可能。
钟临夏低着头,手里反复触摸着那个红色的按钮,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会笑一会哭,直到很久后他才转过头,红着眼睛,给了钟野一个大大的拥抱。
“高兴么?”钟野低下头问他,两个人的距离此刻不过一指,呼吸声都被放大了很多。
“高兴。”钟临夏如实回答。
“那你怎么报答我?”钟野蹭了蹭他鼻尖。
捆……绑……
“……”
钟临夏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偃旗息鼓地瘪了下去。
是啊,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种种全都是钟野给他的,而他呢,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又是什么?
钟临夏低下头,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试图找到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摸摸自己的裤兜,空的,只有一部手机,钟野买的。
空荡荡的双手,手腕处系着一条细细的钻石手链,唉,也是钟野买的。
身上还有什么,只剩一身的衣服,也都是钟野买的。
“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钟临夏低着头说。
钟野却忽然抵住钟临夏的后腰,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强迫那颗垂下的头,重新和自己四目相对。
“不对,”他看着钟临夏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有的。”
钟临夏一双茫然的眼睛看向他,不等他开口,钟野就已经俯身低头,在嘴唇上碰了碰。
“我要的又不是那些。”钟野朝他眨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钟野语气正常,说话的内容也不算奇怪,但他就是觉得,钟野在撒娇。
“那你要的是什么?”
“比那些都珍贵的东西。”钟野的掌心贴在钟临夏的脸颊,“你知道是什么吗?”
钟临夏好像知道了,但他不敢承认。
钟野看着钟临夏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
下一秒,钟临夏腰间的那只手忽然扣得更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世界忽然在他眼前旋转了一百八十度,钟野把他拦腰扛起来,走进他们新装修好的卧室。
卧室里有一种莫名好闻的香味,钟临夏说不好那究竟是什么味道,有点像皂香,还带着一点木头味,和钟野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混杂着皂香和松节油味的熟悉味道,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烟味。
钟野把钟临夏扛到床边,捋着他的脊背把人轻轻放下。
柔软的乳胶床垫瞬间包裹住钟临夏瘦弱的脊背,突如其来的舒适让他瞬间瞪大眼睛,他愿意将这张床封为全世界最舒服的床。
“喜欢吗?”钟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温柔地快要把他溺死。
钟临夏戳了戳身边的一块床垫,发现手按下去的那块凹陷,竟然很久都没有弹回来,像橡皮泥一样,包裹住他同样柔软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