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明骅没骨头似的窝在副驾驶,大概是喝了酒有点困,闭着眼说:“十三栋。”
庄藤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默不作声地缓缓往十三栋靠近。
随便在离十三栋不远的公共停车位找了个车位停车,庄藤下了车,绕过车头,把钥匙抛给刚关上车门的斯明骅:“记住停车的位置,别明天醒了酒找不到车。”
斯明骅被砸个正着,两只手下意识抬起来把钥匙捂在胸口,再抬头,庄藤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他慢吞吞地把车锁好,钥匙收回口袋,两手插兜,慢慢跟在庄藤身后。
十三栋的大门就在眼前,庄藤却没进去,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
斯明骅没忍住在后头轻声喊了句:“哎,你去哪?”
庄藤回头,莫名其妙:“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家到了,你还要往哪里走?”
管得可真宽。庄藤不禁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斯明骅说:“拿钥匙的时候在物业看到了住户名单,不是故意的,抱歉。”
那可真巧!庄藤的呼吸有些乱,盯着他看了两秒钟,转身继续往前走。
斯明骅快走两步跟了上来,跟他并着肩,纳闷地说:“你是打算去找谁?没听说eric住在这里。”
谁说他大晚上是去找男人的。庄藤扭头瞪他,说:“只准你回家喂猫,不准我喂猫?”
遭到了呵斥,斯明骅反而轻松地笑了,老实道:“哦。”
庄藤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
猫,是小区里的野猫。说是野猫也不尽然,它们只是没有固定的主人,但在小区里有自己的猫屋,入住本小区的时间比庄藤的工龄都长。
猫屋偏安小区一隅,是前几年由入住员工宿舍的第一批员工集体捐款修建。当时大家还建了一个小猫之家工会群,自愿加入,自愿捐款,所得钱款用以维持猫咪生计。猫粮、疫苗、看病、洗澡等等费用都从工会出,偶尔也在群里交流养猫日常。
屋不大,木质的两层小别墅,顶部是个茅草模样的遮雨棚,很有野趣。第二层的窝里趴了两三只猫在睡觉,警觉性非常差,斯明骅捂着鼻子凑上去看,两只狸花头挨着头压根没醒,那只橘猫倒是睁开了眼,但也只是一抖耳朵懒懒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斯明骅回头问:“这猫屋是你买的?都是你在喂?”
庄藤正在群聊里翻记录,中午那顿有人喂过,晚上还没有。
大猫屋旁边有个小屋,上面挂了块手掌大的小牌匾,上书粮仓,庄藤从里头提出来一袋没拆封的猫粮,听到斯明骅这么说,边往食碗里倒猫粮边答:“有这屋子的时候我还没入职。猫粮是大家一起买的,我偶尔来看看。”
说完抬头看到斯明骅用手背挡着脸,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一下子不大高兴,说:“嫌弃啊?你不是也养了猫。”
斯明骅仍旧没放下手,盯着他瓮声瓮气地说:“骗ada的,我对猫毛过敏。”
庄藤下意识想问:你骗她干嘛?
话没出口打住了。斯明骅之所以撒谎,是因为有人想要提前走。
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大自在地关心:“过敏就走开一点,真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斯明骅退了几步,离猫屋和庄藤都有点距离了才把手放下来,微笑看着庄藤:“你说我想干什么。”
庄藤不愿意懂他的话外之意,故作镇定地别开视线,没话找话:“还没添水。”
说完,他打算去给猫水碗加点水,还没动作,斯明骅凑过来把他手里的猫粮袋子拿走放回了粮仓,顺便从里头提了桶纯净水出来。
大概是为了避免直接触碰到猫,斯明骅很小心谨慎地在很高的地方把水往下倒。
那动静有点大,几只猫都停下了进食,呆呆地蹲立在一边,看他杂耍似的往小屋角落的水盆注水。
水珠溅出来,洇湿木头地板,那只橘猫好奇地伸爪子在深色的地板刨了一下,被水珠溅到,弓着背跳到一边。
斯明骅同时吓了一跳,手臂往后一缩。
两秒钟左右,大概是看出橘猫没有攻击他的意图,他说了句:“你别闹啊,乖乖的才有水喝。”又坚持继续倒水,不过这次动作倒是轻了一些。
庄藤静静看着,没有阻止他做这些。
他看出来斯明骅是在对他献殷勤,可是一点也不熟练,讨好一个人的姿态按理来说该是低眉顺眼的,斯明骅的言谈举止却有种纡尊降贵的意思,像是从没这么做过。
等猫喝完水,斯明骅嘀咕了句“真能喝。”把水桶放回粮仓。
他提着水桶的背影显得有些任劳任怨。
庄藤常常看到的是他淡淡地含着笑,黑眼珠笃定地直视他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精英常有的混蛋气质,好像永远稳操胜券。像现在这样不体面的样子,几乎没见过。
庄藤是想要对他避而远之,可看见他不经意流露出来的这一丝不精明,还是没忍住短暂地笑了一下。
乐完,他低头在群里发了句:晚餐已喂。
之前发生过好几次重复加粮的事情,原本大家都没发现,直到送猫去洗澡的时候,店员称重以后告诉他们猫太大了,需要加钱才给洗。
大家在群里忧心忡忡地讨论,提出猫粮消耗得也比原先快,有些动物得了病就会努力进食加强营养,担心猫生病。
后来带去做检查没发现有问题,去查了监控才发现,原来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四五拨人前来喂食,这么使劲吃,能不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