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藤脸上是种和白天开会时冷傲神情截然不同的温柔笑容,eric有一瞬间的恍惚,稀里糊涂跟着他上了车。
“那个……”边系安全带,eric边纠结地扭头看庄藤,他想问自己该怎么称呼庄藤。
eric像每个职场新人那样手足无措,一张白纸似的,庄藤一眼就能把他看穿。没等他“那个”完,庄藤放手刹边自我介绍:“我叫庄藤,藤蔓的藤,叫我theo也可以。”
eric如蒙大赦,赶紧说:“庄……”他还是觉得和庄藤不熟,没办法那么平等地叫庄藤的名字,只好半路改口,“庄总,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庄藤松开刹车,还没等他挤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笑容说“不客气。”他发现车辆依旧停在原地。
怎么不见动弹?庄藤心里一惊,踩着离合又重新启动一次,心道:老伙计,你别在这时候玩我吧!
试了好几次,钥匙都重新插了好几回,方向盘前的小屏幕始终显示制动系统故障,庄藤这才死心,确认这车确实是坏了。顿时他心里什么旖旎都烟消云散,车坏了就得修,希望只是电瓶亏电或者别的毛病,千万不能是发动机的问题,这玩意修起来可不是一笔小钱。
暗暗深吸口气,庄藤扭过头,忍住心痛,故作镇定地开玩笑:“看来我们两个今天同病相怜,你的车找不到,我的车坏掉了。”
eric在旁观察了半晌,本来由于目睹了上司的窘迫还有些紧张,可看到庄藤还能开玩笑,顿时笑了出来,就小声安慰说:“没关系,要不咱们坐地铁回去吧,地铁也很方便。”
明明是件挺尴尬的事情,却反而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这也算是塞翁失马,庄藤笑了笑,解开了安全带。
下了车,庄藤还是有点不死心,想把车修好。之前他碰到过一次这种情况,是传感器松了,拆下来清理干净再装上就能走。怕eric着急回家,他挺可惜地打算放弃和eric同行的机会,建议eric先走。
eric却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庄藤笑了笑,觉得他没刚才那么紧绷,这是好消息,可他现在却高兴不起来。他没再说什么,把引擎盖支起来检查。
庄藤弯着腰做事,eric在旁凑热闹。怕他无聊,庄藤边拆传感器边和他闲谈:“你什么时候进的赞司?”
eric说:“春招进来的。”
庄藤挺惊讶,头也没回,说:“我没在公司见过你。你现在在哪个品牌?”
eric挺腼腆地盯着他颀长的身姿和专注的侧脸,说:“之前base在b市,今年到期换岗,就自请调到总部来了,刚进净采。”净采是赞司旗下一款个人护理品牌,主要经营剃须刀、脱毛仪之类小型家用电动产品。
庄藤说:“b市的薪酬和发展前景不是更好么?”
eric顿了顿,说:“是啊,可惜太远,还是总部离我家里更近,我可以常常回家。”
恋家的人往往更有责任心,庄藤忍不住多出几分好感。传感器已经重新连接完毕,他绕到车上,手伸出车窗朝eric示意一下,让他不要站在车前,到一个安全地方。
eric走开,庄藤再次发动汽车。
还是纹丝不动。
庄藤轻轻叹了口气,熄火拔出钥匙死心下车。
他走到eric旁边,微笑说了句:“走吧。”
话音刚落,两个人身上被一道车头大灯照射住了。灯光并不刺眼,但让人不舒服,像是旧时代参与地下交易被警察的探照灯罩住了似的,有种被审视的不适。
庄藤逆光眯着眼看过去,只见一台黑色的迈巴赫gls缓缓驶近,最后停在他们身边。
驾驶座的车窗放下,露出一张不大亲切的英挺面孔。这人穿了件海蓝色衬衣,大概是为了方便干活,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骨峰突出的手腕上一块深蓝表盘的机械手表。
庄藤还在发愣,eric有点迟疑地从他身后走出来,隔着车窗和人打起招呼:“yles,你也下班了?”
“是。”斯明骅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早就看见你整理东西,怎么到现在还在这里?”
eric挺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把车停在哪里,正好碰到庄总,就和他一起结伴回家。”
话题落到庄藤身上,庄藤只好浅浅一笑,朝斯明骅点点头。
斯明骅就自然而然地凝视了庄藤,微笑问:“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这小子看人的目光可真直白,庄藤避开他直勾勾的眼神,无意多聊,只说:“坐地铁。”
斯明骅露出一个挺疑惑的表情:“我记得你是开了车来的。”
知道得可真多。庄藤先是有些惊讶,后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知道了还问。
他还没说话,eric已经替他回答:“不知道今天什么运气,我的车找不到,庄总的车也坏了。”
话都让他们说完,庄藤只好微笑。
斯明骅说:“这时候下班高峰期,地铁一定很挤,我送你们。”
庄藤没做声,看了一眼eric。如果这个问题是问他,他可以一口回绝,可是是问eric的,他不好插嘴。
对于斯明骅乐于助人的举动,eric似乎也挺惊讶,能看出他跟斯明骅关系并没有那么要好,至少斯明骅从前肯定没主动送同事回过家,否则eric不会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eric的表情跟庄藤叫他上车时一样的难为情,想婉拒,又觉得不够礼貌:“会不会太麻烦你。”
风水轮流转,庄藤在这时算是体会到了方才eric那种进退两难的尴尬,他不想坐斯明骅车,可eric没把话说死,他只好继续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