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简霖因为极度恐惧而炸开的瞳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张悬浮在空中的符咒!
符纸是普通的黄裱纸,上面以朱砂绘制的符文却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充满了神圣而威严的驱邪之力。然而,让简霖心脏几乎停跳的,并非这符咒本身蕴含的磅礴力量!
而是在那层层叠叠、复杂玄奥的朱砂符文核心之处!
一道极其妖异、与周围神圣气息格格不入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拥有生命般,悄然浮现!
那纹路……赫然是……一朵含苞待放、线条扭曲而华丽的——蔷薇!
暗红的色泽,如同凝固的鲜血!在符咒神圣的金芒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妖冶!它静静地烙印在符咒的核心,仿佛某种禁忌的烙印,又像是沉睡的恶魔睁开了眼!
这朵暗血蔷薇出现的刹那,沈珩那万年冰封的侧脸上,眉峰似乎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快如闪电,几乎难以察觉!
而那头扑向简霖的黑色巨狼,猩红的兽瞳在接触到那张悬浮符咒、尤其是看到那朵暗血蔷薇的瞬间,竟流露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它前扑的凶猛势头竟然硬生生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敕!”
沈珩口中,一个冰冷的、如同金铁交鸣的单字,骤然吐出!
悬浮的符咒应声而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刺目欲盲的炽烈金光轰然爆发!如同正午的烈日骤然降临在这方寸之地!金光之中,无数神圣的符文流转、跳跃,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瞬间笼罩了门口的数头狼妖!
“嗷——呜!!!”
凄厉到不似狼嚎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在狼妖的皮毛、利爪和猩红的兽瞳上!黑色的妖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腾、溃散!最前面那头黑色巨狼首当其冲,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惨嚎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口中喷出大股带着腥臭的黑血!另外几头狼妖也被金光扫中,发出痛苦的哀嚎,惊恐万分地夹着尾巴,如同丧家之犬般,哀鸣着仓惶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光缓缓收敛、消散。那张承载了暗血蔷薇的符咒也化作点点金芒,如同萤火般消散在空气中。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焦糊味和驱邪符咒特有的檀腥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
小小的柴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简霖剧烈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他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僵硬,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冰冷的汗水浸湿了皮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惊魂,那朵妖异蔷薇带来的震撼,还有沈珩那如同天神降临般、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诡异的一击,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珩缓缓收回手,宽大的袖口垂落,重新遮住了手腕。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落在了地上那团瑟瑟发抖、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赤色毛球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关切,没有询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审视某种未知危险物品的警惕?
简霖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尚未退去,又被这冰冷的目光刺得一个激灵。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脚并用地朝着沈珩的方向挪动了几下,然后,在距离沈珩那双一尘不染的玄色云履还有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
他不敢再靠近,怕那冰冷的杀意再次降临。但他更不敢离远,门外那狼妖残留的腥臭和黑暗中的未知恐惧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着他。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羞耻、却又无比自然的动作。
他把自己蜷缩得更小,赤色的脑袋几乎埋进前爪里,只露出湿漉漉、充满恐惧的眼睛,偷偷地、飞快地瞄了一眼沈珩冰冷的侧脸。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小小的、沾满灰尘和草屑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沈珩的脚边。
冰凉坚硬的玄色道袍布料触碰到他的皮毛,带着山巅的寒意。但他毫不在意。他像一只寻求母兽庇护的幼崽,将自己紧紧贴在了沈珩的脚踝旁,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港湾。小小的身体因为刚才极致的恐惧和此刻的寒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带动着皮毛的耸动,发出细微的、如同风中落叶般的簌簌声。
他甚至不敢发出呜咽,只是将脑袋深深地埋在自己的前爪之间,蓬松的尾巴紧紧地蜷缩在身侧,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瑟瑟发抖的赤色背影,紧贴着沈珩冰冷的道袍。
他在用最卑微的姿态,无声地祈求着庇护。
沈珩就那样站着,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他垂着眼睑,冰冷的目光落在脚边这团紧贴着自己、抖得如同筛糠的赤色毛团上。那目光深邃而复杂,似乎在审视着这妖物的恐惧是否真实,又似乎在衡量着留下这个麻烦的价值。袖口之下,那刚刚激发出带有诡异蔷薇纹符咒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道门正法的阴冷波动。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山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沈珩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呵斥,甚至没有再看脚边的小狐狸一眼。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脚,动作不疾不徐。
简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沈珩要将他踢开!恐惧让他闭上了眼睛,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等待着被再次抛弃的冰冷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