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宴琛黑着脸,努力想摆脱胸前这颗“牛皮糖”。苏澈像只八爪鱼,一边哭一边道歉一边死死抓着两个人不放。林凛则像一个陷入泥潭的救生员,既要防止苏澈摔倒,又要避免触怒濒临爆发的宴琛,动作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够了!!!”
宴琛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一声低吼!强大的气场瞬间爆发,如同实质的冰风暴席卷整个书房!
苏澈被这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身体因为脱力又晃了一下,被林凛及时扶住胳膊才没再次摔倒。
宴琛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片明显的水渍和皱巴巴的西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猛地抬手,动作极其粗暴地扯开了领带,仿佛那领带勒得他喘不过气。
“林凛!”宴琛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般射向还扶着苏澈的林凛。
“宴总。”林凛立刻站直身体,扶着苏澈的手却没有松开。
“把他,”宴琛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澈的鼻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给我弄出去!立刻!马上!洗干净!再让我看到他这副鬼样子……”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宴总。”林凛没有丝毫犹豫,应声道。
宴琛不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冰冷的煞气和胸前那片碍眼的水渍,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内侧连接着他私人休息室的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书房里,只剩下林凛和惊魂未定、还在小声抽噎的苏澈。
林凛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模样狼狈不堪的苏澈,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转瞬即逝。
“苏先生,”林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情绪宣泄对身体无益。我送您回房间休息。”
苏澈呆呆地点了点头,任由林凛半扶半架着他,走出了这间经历了惊心动魄一早晨的书房。他的大脑还是一片混乱,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宴琛那句“虽远必诛”的震撼、刚才失控扑倒老板的极度尴尬和羞耻……各种情绪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
走廊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些。苏澈被林凛扶着,机械地迈着步子。他偷偷抬眼,看向林凛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这个永远温润如玉、一丝不苟的秘书,刚才……好像也有一瞬间的错愕和无奈?
“凛哥……”苏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试探性地开口,“那个……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
林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静无波:“苏先生,您需要休息。其他事情,宴总已有安排。”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让苏澈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至少……凛哥没有像老板那样直接暴怒。
回到客卧,林凛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苏澈失魂落魄地在床边坐下,才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个小型恒温恒湿的智能冰箱——这是林凛之前“贴心”地为苏澈准备的,里面通常只存放着严格配比的矿泉水和代餐能量棒。
然而这一次,林凛打开冰箱门,却没有去拿那些冰冷的“健康食品”。他的目光在冰箱里扫过,然后,苏澈惊讶地看到,林凛竟然从冰箱最里面的角落,拿出了一个……包装朴素的玻璃瓶?
林凛拿着那个瓶子走了过来,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里面是淡金色的清澈液体。
“苏先生,”林凛将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依旧平稳,“这是醒酒汤。昨晚厨房准备的,温补安神,对稳定情绪有益。您喝一点,然后好好睡一觉。”
醒酒汤?
苏澈愣住了。他昨晚没喝酒啊?而且……凛哥怎么会知道他房间冰箱里……藏着东西?
他猛地想起,之前有一次偷偷让小陈助理帮他塞了几瓶据说能安神助眠的果味气泡酒在冰箱最里面,还特意用能量棒挡着……难道……
林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所有进入这间住宅的物品,都需要经过安全检查和登记。气泡酒糖分过高,且含微量酒精,不适合您的健康管理计划,已由我代为处理。这瓶汤,是干净的。”
苏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原来自己那点小动作,早就被林凛看得一清二楚!还“代为处理”了……他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谢凛哥……”苏澈的声音细若蚊呐,头埋得更低了。
林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好好休息。网络上的事情,不必再看。宴氏的法务团队,效率很高。”说完,他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苏澈呆呆地看着床头柜上那瓶还带着冰箱凉气的醒酒汤。淡金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荡漾,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香气,似乎是蜂蜜和某种药材的味道。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瓶身。那凉意,似乎顺着指尖,流进了他混乱燥热的心底。
他慢慢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温润、清甜、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真的有一股暖流,驱散了胸腔里淤积的冰冷和恐惧。
他放下瓶子,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进柔软的被褥里。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