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
太监进来点了灯,又送了晚膳。
陈清和没心思吃,随便扒拉两口,继续干活。
夜深了,宫里静得吓人。
只有偏殿还亮着灯,只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清和做得投入,没注意时间。
等脖子酸得受不了,抬起头,才发现已经过了子时。
他扭了扭脖子,看向书案。
夏侯曜还在那儿,面前也摊着东西,眉头紧锁。
“师哥。”他喊了一声。
夏侯曜抬起头:“弄完了?”
“还没,但差不多了。”
陈清和把写好的东西递过去。
“我列出了二十三处疑点,涉及银两九万八千两,其中五万两是江南水患账上的,另外四万八千两是其他款项,但都经刘敏的手。”
夏侯曜接过去,一页一页看。
越看,脸色越难看。
“好个刘敏。”他冷笑,“一年贪九万两,胃口不小。”
陈清和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儿有多大。
“这些,够定他的罪吗?”他问。
“够。”
夏侯曜放下纸,“够他死十回了,不过……”
他顿了顿:“光有这些还不够,得有人去查,去抓,去审,刘敏是太后的人,动他,太后不会坐视不管。”
“那怎么办?”
夏侯曜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林阁老。”
“林阁老?”
“三朝元老,为人刚正,先帝在时就管着都察院。”
夏侯曜说,“把这些证据给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陈清和懂了。
这是要借刀杀人。
“你把这些疑点,抄一份。”
夏侯曜走回来,看着他说,“字迹改改,别让人看出来是你写的,我让人悄悄送给林阁老。”
陈清和点头:“好。”
他又坐下,重新拿了张纸,开始抄。
抄完,天都快亮了。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夏侯曜走过来,拿起抄好的那份,看了看:
“嗯,不错。”
他走到窗边,把纸卷成小卷,塞进一个竹筒里,又用蜡封好。
然后唤来一个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太监接过竹筒,躬身退了出去。
“好了。”
夏侯曜转身,看着陈清和,“剩下的,就看林阁老了。”
陈清和站起来,腿有点麻。
他扶着桌子,晃了晃。
“累了?”夏侯曜问。
“有点。”陈清和实话实说,“一晚上没睡。”
“那歇会儿。”
夏侯曜指了指旁边的软榻,“天亮还早,睡一觉再回去。”
陈清和确实困了,也没客气,走过去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