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雪山,应在准备周全的前提下尽量减轻负重。
每多一分重量,登山的难度便几何倍数往上涨。行万里路,至最后,鹅毛亦如有千斤。
可他们仍然选择了携带如此巨量的物资,说明他们想要在珠穆朗玛峰上久驻。
而在珠穆朗玛峰顶停留一个月,且是在登山季之外,那他们不仅要忍受严寒与缺氧,还须时刻警惕雪崩与飓风。
这已不是登山,简直是寻死。
尼玛·丹增·夏尔巴其实明白普鲁巴此番找他谈话的用意。
他怕了!
夏尔巴人背靠珠穆朗玛峰,每年有无数的登山客前来登山,每一次登山客给的向导费都不低。
曾经的夏尔巴人世居雪山荒野,靠狩猎采摘为生,可谓靠天吃饭。
在危机四伏的雪山中猎捕采药,岂能不死人?遇灾荒之年,部落中总有眼睁睁饿死的族人。
那时候的夏尔巴人,对生死看得很淡,在自然中挣扎求生,当然没有感性的空间。
但自二百年前,珠穆朗玛峰被第一次征服,雪山攀登项目出名后,夏尔巴人亦随之和外界接触,并寻到一条财路,不再仰赖天意。
夏尔巴人近几年的生活都在变好,很多夏尔巴人的孩子,都已经不再居住在雪山附近,迁往海拔更低、更舒适、选择更多的城市。
现在的夏尔巴人更希望下一代能够当医生、当律师,或开公司、开店铺,希望他们过上更加安稳的日子,不用再像自己一般,冒着生命危险去讨生活,赚取高薪。
所以,普鲁巴不想要接这次诡异重重的登山工作。
有这般想法的,不止普鲁巴一人。他是大部分夏尔巴人的缩影。
尼玛嘴里苦,他又何尝愿意接这次的工作?
可是大局如此,不是他能决定的。
“走吧。”
普鲁巴·丹增·夏尔巴,匆忙起身,跟上尼玛的脚步,急问:“大哥,你要去哪里?”
尼玛·丹增·夏尔巴边走边说:“上山遇见雪崩要来了嘛,我们逃不了,就只能给自己找一块坚实的石头,躲避风雪。”
普鲁巴·丹增·夏尔巴挠挠头:“什么石头?我们在说石头的事嘛?”
他对危险和天灾有着野兽般的预感,可一旦涉及逻辑推演,那野兽般的头脑便远远不够用了。
尼玛·丹增·夏尔巴也不是第一天遇见他,推搡他远离自己:“去吧,去吧,你去准备好物资,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普鲁巴·丹增·夏尔巴美滋滋喝下最后一口酒,感觉身体都轻巧不少,动手不动脑这活他熟悉:
“好嘞,我这就去!”
既然事情尼玛大哥接下了,他就不再担心。
要是尼玛大哥的办法都没用,那他就更不行了。
左右不过是拼死搏命了!
普鲁巴·丹增·夏尔巴去和其他兄弟们检查装备了。
检查装备前,他抹一把脸,头上升起腾腾白气,像是袅袅白烟,烟气中还带着浓郁酒香。
酒气散去,人复清醒。
登雪山和驾驭飞机、跳伞、深潜都是一样的,危险度极高,有死亡风险,绝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必须要严肃认真对待。
一丝疏忽、一点懈怠,都可能在后续途中带来死亡风险。
普鲁巴·丹增·夏尔巴已经攀登过十余次珠穆朗玛峰峰顶,经验丰富,所以他更加的小心谨慎,不敢有半分大意。
只有新手才会大大咧咧、漫不经心;老手皆知兢兢业业,不漏一处。
至于尼玛,他则再次来到了红旗下的营地。
他站在营地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冷静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