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兵不动
晚上,苏柳正在院子里散步,鸢越悄悄过来找他。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鸢越试探着说,“你发现你所处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而你刚好知道剧情,你会怎麽做?”
“听不懂你在说什麽?你怎麽会有这种想法?”苏柳面露古怪,他怎麽可能跟鸢越认亲,“我只听说过‘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比起相信这个世界是本书,不如试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变。”
“……,”鸢越若有所思。
原书鸢越是个深谙异世界生存法则後,被“地主阶级”同化的人。
也许,他一开始在底层游走时,也曾有过一闪而过的反抗欲望。
但没过多久,他的“女主光环”很快让他摆脱贫苦,跃升上流,自那之後,他的思维不可避免跟着既得利益者的视角走,如积木一样,填入旧有“秩序”的空缺之中……
而现在,芯子换了一个,也没什麽不同。
这个鸢越比原主还要束手束脚,他深知这是个危险的世界,因此遇事总是先参考原有剧情行动,若是有什麽不对,便立刻采取他认为当下最有效的补救措施,他承担不起剧情偏离“既定路线”的後果。
苏柳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漆风泠对任何伤害他的人,总是留有馀地。
因为……
那是人性普遍存在的弱点。
既要表哥不讨饭,又不希望他脱贫。
人,在他所无法想象的利益面前,能保持人形的,少之又少。
“……我觉得我不行,我只是个小人物,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已经谢天谢地了,”鸢越思考良久之後,推诿道。
他愿意静下心,仔细思考苏柳的话,是因为他在异世见过的人很多,自然也遇到过一些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定他生死的“大人物”,所以他要比“女主”更懂察言观色。
毕竟原书剧情,并非将所有人物事无巨细都一一介绍,所以哪怕苏柳并未出现在原书剧情之中,鸢越也不会小觑。
而且鸢越不知道的是,原书中的星火之城,并非如今这个前期发育有系统保驾护航的星火之城。
原书的星火之城,是反抗军端平一个位于湳城的男爵庄园後,自立为城,与国王公然抗衡的“城”。
是城中之城,地理面积其实不大,防御也并不完备,几乎只留存了半年,就被一窝剿,所以……
像鸢越这种“熟知”剧情的人,是最不愿意跟这座城市搭上关系的那一种人。
虽然不可否认,他也曾敬佩像刘维桢这样,哪怕质疑上级指令的不合理性,也毅然就义的配角,但那又能怎麽样?没有意义。
在他看来,更是愚不可及。
就算反抗军成立的初衷,是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光。
可它如今鱼龙混杂,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成气候,败局是预料之中的定势。
这种情况下,就像鸢越说的一样,他顾好自己就已是极不容易,哪里有馀力慷慨赴死。
说到底,这个世界,与他也并无关系。
好,也是一种过法。
差,也是一种过法。
又不是他造成的。
凭什麽让他改变?
鸢越想了好一会儿,很快将自身繁乱的思绪理顺,他犹豫着看了苏柳一眼,小心翼翼地提示道:“城主大人,若是有人告诉你,你所在的阵营一定会输,你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後世也一定会把你们这些人编排成一群暴乱分子,你还会义无反顾的,坚持走下去吗?”
苏柳挑了挑眉,他有些意外,鸢越这样说,几乎带着一点点讨好和不忍的意味,这与他对鸢越的刻板印象有冲突,“我走路向来不喜欢走寻常的路,若是有人这样说,我立刻就会换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