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视线从秦水烟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藤椅上那个男人身上。
他一直知道,他和默哥,还有胖子他们,走的是一条刀尖上舔血的路。
这条路,没有尽头,更没有回头路。
每次听到风声,说镇上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被部队的人带走,他心里不是没有过害怕。
他怕得要死。
夜里做梦,都是自己被拷上手铐,押上那辆绿色帆布卡车的场景。
他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他。
只是,再怎么害怕,也得硬着头皮往下走。
不给燕三爷卖命,他拿什么赚钱?
拿什么养活家里病着的奶奶和底下嗷嗷待哺的妹妹?
人穷,命就贱。
他只能一边怕,一边心存侥幸。
直到这一次。
洪水,终于冲到了他的面前。
默哥被抓了。
那个永远走在他们最前面,为他们遮风挡雨,像座山一样可靠的默哥,被抓了。
那一刻,顾明远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大难临头了。
默哥都被抓了,他还远吗?
他也想过走,想过金盆洗手,回村里老老实实地挣工分。
可进来容易,出去难。
燕三爷的码头,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
想走可以。
第一,把你这些年跟着三爷赚到的钱,一分不少,三倍奉还。
第二,自己剁下一只手,从此滚出仙河镇。
这是离开燕三爷的代价。
他想走,但是不敢走,更没办法走。
那些钱,早就被他填了家里的无底洞,别说三倍,他现在连三十块都拿不出来。
更何况……还要一只手。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烂死在这条道上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他以为无解的死局,这个让他夜夜惊醒的噩梦,就被秦水烟,用钱,轻而易举地……给砸开了。
三千块,捞人。
四千块,买断。
整整七千块。
不,加上她取出来还没用上的,是整整一万块。
一万块啊!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把他,还有胖子瘦猴他们几个,打包称斤卖了,都凑不齐这个天文数字的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