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岁月,沧海桑田。
百年光阴,不过是弹指一挥。
这一日,东海之滨,风高浪急,恰是数百年一会的海眼怒潮。但见狂涛奔涌,浪头一个接一个炸开,碎沫横飞,散成漫天白雾。
海天之间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是云哪是水。
偏偏就在这狂风巨浪之中,一叶小舟悠然而来。
那舟不过丈许长,无帆无桨,随波逐流。浪头打来,它只轻轻一抬;浪头落下,它又缓缓一沉。
如此渡海,看似凶险,实则四平八稳,毫无倾覆之相。
船首船尾,各坐一人。
船首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背靠一杆长枪,青衣散发,唇上留着两撇整齐的胡子。
船尾那人是个消瘦老者,穿一套粗布麻衣,须发皆白。
两人都透着一股潇洒豁达。
尤其是那背靠长枪的青衣男子,锋芒逼人,毫不掩饰,自有一股狂傲之气。
小舟随浪颠簸,两人却稳如磐石,各自捧着一只酒坛,击舷而歌。
老者起头,声如洪钟,压过浪涛:
“哈——!
世人皆道神仙好,我笑神仙太寂寥!不如腰间一壶酒,醉踏青冥九万里。管他什么仙班位列,管他什么天规戒律?老子兴来振衣起,敢摘星辰作酒筹,敢倾银河洗衣袍!”
青衣男子听后,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朗声接道:
“妙——!
世人皆求不死药,我笑不死太无聊!不如袖中一壶春,斟尽红尘万古嚣。管他什么雷劫天罚,管他什么因果缠绞?老子兴来踏歌起,敢把日月当灯点,敢把星河作酒瓢!”
老者抚掌大笑,拍着船舷:“好个日月当灯点!待我添些柴火……”
他顺手一捞,将海面上破碎的浪花捞起一把,那浪花在他掌心竟凝成一团流霞也似的光芒,被他随手抛向天际。
顿了顿,唱道:“扯片流霞作锦被,摘颗星辰当铜锣。敲一声,震得那守殿仙翁掩耳逃!“
青衣男子怀抱酒坛,哈哈一笑:“喝干千座碍云峰,吞尽万重拦天潮。吼一嗓,吓得那巡山童子收旗跑!“
“哈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同声而歌:
“一个酒坛一个瓢,一个狂来一个傲。
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劫火烧!
来来来!
且饮三百杯,且舞三千招。
醉死便葬青山下,墓碑也不要。
只留一声笑。
傲!傲!傲!”
“痛快!”
老者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
“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云山不自由?”
“莫问前程归何处,且随流水到天涯!”
……
歌声悠悠,浪涛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