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婢女忘记熄灯了吗?
想到此,她顺便走过去把灯熄了。
然而,轻轻推开门,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画面,一个美男躺卧自己美人榻上的画面。
他侧卧着,双腿微曲,雪白的一小团就窝在那一处空地,随主人一块入睡。他则是轻枕在一只手臂上,墨发随意披散,伸在外边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拿书的手势,而手的下方地上落着一本关于记载西凉百年来种种的史书。
一袭玉色轻袍,松松散散地微敞,那么慵懒又优雅的姿势,像是不小心坠入人间的仙人。
这一发现,叫她的心震撼得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他并没有住回缀锦楼的寝房,没有与子冉同寝,没有回去守着她,而是,在楼下的屋子里布置了临时的寝房。
榻也是缀锦楼的美人榻,除了这张美人榻,也就只剩一张八仙桌,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屋子很干净,很大气,可是摆设却简陋得叫人心酸。
也不过是将屋子里原本的茶桌等全都清空,只搬进一张美人榻。
充分表明了这绝非长久居住之地。
幽府里客房多的是,他又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若这是他委婉求和的方法,不可否认,她的心,在动摇。
春季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风从门口吹进来,美人榻上的男子微微颦眉,却没有醒。
她赶忙把门关上,看到搁置在一旁的暖裘,走过去取来轻轻给他盖上。
小雪球是狐狸,一有人靠近自是立即警觉过来,墨绿色的眸子倏地睁开,那一刹那间,有些凶狠,有点吓到她了。
但是,看到是她后,立即雀跃地起身。
“嘘——”
她蹲在美人榻旁,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特地看它的主人有没有被吵醒,然后轻轻地抱起它,放它落地,免得它动作太大,吵醒他。
她看着这张沉睡的容颜,沉睡中的他是叫人无法想象别人给他冠上的那些词的,那么安静,那么清浅,仿佛时光都要为此静止。
谁说只有女人有倾国倾城的美,男人也担得起这祸国殃民之罪的。
“何必委屈自己?”她轻声叹道,又细心地为他拉了拉暖裘,起身要走。
倏然,她的手被抓住,就在她起身的刹那,腰间一紧,她跌入他怀中,力道恰到好处。
然后,静止不动。
她僵着身子,半响,没见他再有动静,便轻轻出声,“爷?”
“……”回应她的是一屋子的寂静,还有小雪球咬书页的声音。
力道那么好,又将她拉进怀中的时辰掐得那么准,说不是清醒的,很难。
也是,小雪球都知晓她来了,他是怎样艰辛才活到而今的,警惕性又岂会少?又岂会不知晓她的到来?
罢了,他既然愿意装,那她就再傻一次吧,就一次。
就当他是睡着了,做梦时将她抱在怀中的。
她轻轻叹息,微微调整了下身子,窝在他怀中,在这张只容得下一人的美人榻上,两人以契合的姿势,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