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柳府书房。
柳父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凝地听着管家低声回报今日柳慕修在街上的行径。
“……大少爷当众向那歌姬道歉,还约了明日去百花楼,送什么汽水糖。”
管家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柳父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荒唐!”他厉声道,额角青筋跳动。
“都是被他母亲惯坏了!竟然敢跑去那种地方,跟一个下九流的歌姬纠缠不清!若是让傅家知道……”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抬头,补充道。
“还有一事……是关于那位梨花姑娘的。”
“她?一个歌姬,还能有什么事?”
“底下人打听到,那位梨花姑娘……其实并非寻常歌姬出身。”
“她原是江南白家,白老太爷嫡亲的孙女,白家二小姐,白柚。”
柳父脸上的怒容倏然凝固。
“谁?你说谁?”
“白柚,半月前白家大火,阖府上下只逃出来她一个,养在城外别院,这才躲过一劫。”
柳父霍然起身,撞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管家,声音都有些变调:
“白家的丫头?白守义的孙女?你确定?!”
“千真万确,老爷,督军府里也有咱们的眼线,说贺督军当初收留她,就是因为她白家遗孤的身份。”
柳父像被人抽去了脊骨,重重跌坐回椅中。
白家。
江南白家。
那个与他柳家祖上有着数代交情,曾在他年轻时生意遇挫时,慷慨解囊相助的白守义白老太爷……
柳慕修站在书案前,脸上还带着方才被父亲训斥后的倔强和不服,可在听见管家的话后,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他无法想象,那个在阳光下笑得那样鲜活的少女,竟然背负着如此惨烈血腥的身世。
“她……她怎么会……”柳慕修喉咙紧。
“怎么会流落到那种地方?”
柳父疲惫地闭上眼,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管家先退下。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落在儿子那已初显棱角的脸上。
“现在,你还觉得,去百花楼找她,是一件可以拿来炫耀的风流韵事吗?”
柳慕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柳母端着一盏参茶推门进来,她方才在门外已听了大概,将茶盏轻轻放在丈夫手边,目光却担忧地落在儿子身上。
“老爷,那孩子……当真是白老太爷的孙女?”
“八九不离十。”
柳父端起茶盏,却觉掌心被烫伤处一阵刺痛,又放了下来。
“贺云铮何等精明,若不是查清了她的底细,岂会将她留在身边?”
他语气沉重。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偏偏生了那样一张祸水脸,还有那样的才情,被卷入这江北最顶层的权力倾轧之中,成了男人们博弈的棋子。
柳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