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看见了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侵略和占有。
吴所畏的手猛地一抖。
毛笔脱手,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毁了刚刚写好的一个“安”字。
“怎麽了?”
池远端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手冷了?”
吴所畏猛地收回视线,心脏狂跳不止。
“没……没什麽。”
他垂下眼,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就是……有点想我娘。”
池骋没有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股烦躁,在胸口越烧越旺。
……
北平的另一头,第一监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郭城宇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踩着军靴,走在阴冷的过道里,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副官李旺跟在他身後,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急促地汇报。
“师长,都打听清楚了。”
“大少爷是被有心人撺掇,逃了课去参加什麽反政府的游行。”
“不仅人去了,还写了文章,言辞激烈,讽刺时局……结果和一大堆学生一起被抓了进来。”
李旺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而且对方像是故意针对,我去交涉了好几回,软的硬的都试了,那边就是咬死了不放人。”
话音刚落,前面审讯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狱警服,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正好拦住了郭城宇的去路。
“哟,这不是郭师长吗?”
那人脸上堆着笑,语气透着一股子恭敬,腰却没像往常一般弯下去。
“您老人家这麽晚过来,是来探望自家兄弟?”
他打了个酒嗝,侧身让开一条路。
“来来来,审讯室里坐坐,喝一杯?”
郭城宇眼神都没动一下,点了下头,径直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狱警长给郭城宇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唏嘘感慨起来。
“郭师长啊,您这可真是……让人看不懂了。”
“您这边吃着政府的军饷,喊着保家卫国的口号,您自己家里人倒好,在外面带头抹黑政府。”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师长您是看上了元帅的那个位置,打算……反了呢?”
好大一顶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