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陪眠雪的时间太少了,往後不能再如此了。林栩收起眼底的惆怅,才轻轻推开紧闭的门扉,便见竹苓守在门外,原本满脸警惕的神情见到是她後,瞬时放松了不少,欣喜笑道:
“夫人!您总算是回来了,让奴婢好生担心……”
这次去行宫赴宴,因为放心不下眠雪安危,她便吩咐家中几人都悉心照料眠雪而不用陪着自己,尽管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但这一日镇山王被废,姚綦江谋反逼近沐京已传遍大街小巷,让竹苓她们不得不在家提心吊胆。
林栩亲昵地拍了拍竹苓的肩膀,一边快步向殿内走着。也不知小家夥此时是否还睡得正香呢?却没看到竹苓的神情中闪过几分犹豫。
“夫人……”
她一路来到自己平时所居的正房,才推开门,却在看清殿内情形後身形一凝。
殿内悠悠点着香炉,泛着淡淡冷香。却莫名掺杂了些旁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她蹙起眉心。
窗外日光透过梧桐洒进室内,而向前看去,那张她专门派人给眠雪做的榆木小床上如今却空空如也。
而另一侧,则是一个高大清朗的月白色身影背光而立。
似听到响动,男人徐徐回身,双手却自然怀抱着一个襁褓,正是酣睡正熟的眠雪。
而晨间暖日映衬着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只见一双眉眼清俊,而眼尾微挑,那双素来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敛着光,却是深不见底,直直凝视着她。
林栩全然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间宅子里见到窦言洵。
高宥仪不是告诉自己,这件屋宅离大理寺极近,平日高彦邦也会派人紧紧盯着吗……
她一夜未曾歇息,此刻便是张了张嘴,也一时全然说不出话来。
此时才赶到的竹苓和绒薇双双福身请罪,绒薇欲哭无泪,“夫人,请您责罚奴婢,都是奴婢听见了门外有小狗的叫声,像极了雪团,才悄悄打开门缝一瞧,没想到当真是雪团……还有跟着雪团一起找到这里的二爷……”
林栩看向庭院中正摇着尾巴,绕着院中枇杷树开心跑圈的雪团,轻轻闭了闭眼睛。
是啊。小狗的名字最是灵敏不过,她尽管消声觅迹,却无法抹掉自身的气味。更何况绒薇从前负责照料雪团,和它的感情自然深厚……她怎麽便忘了这一层呢。
事到如今,再责罚也是无用。林栩轻轻擡手,示意绒薇和竹苓先行退下。
许久不见,窦言洵的身形好似愈发清瘦了些,一袭月白暗纹长袍在他身上反而也松泛了些。他一向甚少穿这般颜色,一时不免令她心神恍惚几分。
而眠雪,全然不知道发生何事,正在窦言洵的怀中睡得香甜。
晨光映衬下,父女两个竟然也有几分相似。她只觉心底一阵酸涩,牵扯到手指都微微痛楚起来。本该如此的,这也是他的女儿。他本该也一起陪着眠雪从出生,到长大。
见她不说话,窦言洵轻轻摇了摇怀中的襁褓,淡然的声音划破殿内的寂静。
“怎麽,不过几日未见,夫人便不知该说些什麽了吗。”
他向前走近几步,清俊逼人的五官带着压迫之意,向她缓缓迫近。唇边却莫名添了几分笑意,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般,唇角轻扬,露出好看的弧度:
“……我怎麽听闻,夫人对我甚是想念,连前去赴宴,都不忘向旁人打听我的近况呢?”
林栩心头一震,随即则蓦地红了脸庞。
她这才明白为何窦言洵今日会来这里。
而这话昨日不过是情急之下在皇後面前编造的借口罢了,她知道皇後至今还相信自己不过是一个为情痴狂的愚蠢女子,这便够了。
可他彼时毕竟未曾参宴,怎麽这麽快便知晓她说的那些话了……?
林栩眼睫轻垂,只觉得又心虚又慌乱,自然而然便想逃,而这些心绪,自然被眼前的男人尽收眼底。
窦言洵将眠雪安好放回那张榆木小床上,再回身向她走来。
两人间不过只馀咫尺距离,窦言洵目光向下移去,望着她衣袖轻颤的手指。他伸出手来,一把便抓住她的手指,再不由分说紧紧握着,向他心口处探去。
分明是清晨四下清明之际,而那双眼底却似有夜色压来,浓郁地化不开。他忽然向前一拉,便将林栩整个人拉到自己怀中。
“既然想我,怎麽不来找我?”
林栩在他怀中挣扎不得,只觉四周独冷冽而炙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围住,那是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她来不及辩驳,便被他愈发紧地箍在怀中,手下覆在他心口那处,隔着春日轻薄的衣衫,也倏尔变得滚烫起来。
他的声音低哑地落下来,却似咬牙切齿一般念着她的大名,以及字字句句对她的控诉。
“林栩……你究竟还想躲着我多久?”
“既然说想我,又为何躲着我……”
“你若是想与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窦言洵,自会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