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只能按耐不动。”
窦言舟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得膝行到白氏面前,拉住白氏的胳膊哀求道,“母亲,孩儿不能下狱啊……母亲,求求您,一定要想一个法子……”
白氏缓缓勾起唇角。满眼则是气定神闲的淡然。“你放心,娘已想到办法。明日恭郡王府便会派人过来。”
窦言舟张开嘴巴,却满是不解。白氏才叹道,“是来向你妹妹提亲的。”
窦言舟脑海中划过恭郡王世子的模样,自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早年间却也隐隐听过他的传闻,亦如他自己一般,是风花雪月地方的常客。只不过眼下却顾不得这许多了。只要能攀上恭郡王一家,他便亦贵为皇亲国戚,自是再不用忧心牢狱之灾了……
“好!好啊!”窦言舟连连点头。“三妹乖巧懂事,一定会被恭郡王一家喜欢的!”
白氏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嫡子,轻轻握住他的肩膀,柔声宽慰道,“只不过眼下,我们还当解决一件事。”
“……一件不得不做的清扫之事。”
话音未落,忽然便有“哐当——”一声骤然响起,竟是正堂的大门便被一脚猛然撞开!
随之彻骨寒风裹着夜露狂啸着灌入室内,灯火登时晃动不已,帘幔随之乱颤。
站在门扉处的男子身形高大,从来清俊冷逸的脸庞如今却如霜雪乍裂,双眸森冷。
“林栩呢?”
再简单不过的低问,却声声压迫,恰如沉山。
窦言舟颇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努力想要撑手站起身来:“二弟怎的好端端如此怒容……”
白氏却仍是那副沉着模样,缓缓擡起眼眸。
“她是你的夫人,是你窦言洵的发妻。更不是三岁稚童。怎麽?奕徊这是连我平日里教你的礼数都忘了麽?”
窦言洵面色更沉几分,他上前一步,本就高大颀长的身影如今随着灯影将蒲团上的白氏遮掩的严严实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牙吐出几个字:
“我问你,她如今在哪儿?”
“林氏素来骄矜,入府之後不服管教,更是冷面冷心,衆人皆知。如今她既走了,那也是你身为丈夫失职,何须倒兴师动衆来质问起你的嫡母来了?”
言罢,白氏扶着桌角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轻蔑。
“终究不过是个小妾生的罢了。无论多少年,还是没有一点礼数。”
窦言洵闻言怒极反笑,他上下看了白氏一眼,多少年来,这个昔日害死自己生母的凶手,这个道貌岸然的主母,这个手上满是鲜血的恶毒妇人,如今还要以庶出来折辱他。
多少次,他曾在睡梦中梦见那日冰冷的河水,结着寒冰的湍流自己那尚在襁褓中的幼弟便和娘亲转瞬便不见了踪影……每每他从那些昔年噩梦中醒来,都觉得恨意彻骨,可到如今,他早便看透了这个可笑而冷漠的地方。
人人都曾看清他,他也从不在意,可为何,连他生命中最後一点光这些人都要无比残忍的夺去?
那是他每日赖以维继生活下去的最後一缕光亮啊。那是他的妻,他的孩子,却在家中不见了。
奕徊这个字,是他们为他取的,可他却一向都不喜欢。大哥是舟,他便得做那条承载着舟的河流,助他平稳顺遂一生。他们这些人,借他生母和亲弟弟的性命稳固自己的地位,又借他的名声来掩饰成全自己的私欲……如此肮脏,到头来,还要怪他没有礼数,不服管教。
窦言洵满面嘲讽,唇角上扬勾弄一抹刺骨的冷笑,宽大的衣摆随着在堂中肆虐的狂风鼓了起来,他压低身子看向白氏,愈发显得身形高大可怖。
“……若是我的妻子在你眼皮底下有任何闪失,我必加倍奉还。”
言罢,窦言洵便转身欲走,单是背影便可见其恨意汹涌。
却听白氏在身後冷喝一声,“站住。”
“林氏身怀六甲,却和穆氏暗中勾结,意欲私逃出府,穆氏中毒,所以林氏才慌了手脚。她本行动不便,我派人仔细看顾照料她,饶是如此她仍一意孤行逃了出去……若非和外人有了首尾,又怎会如此?实是我家门不幸罢了。”
窦言洵理都不想理,擡腿便要向前迈出门去。
“母亲知道你不愿相信。但郭姨娘已经查清楚了,这麽些年来,林氏一直藏有二心,对你也不过是曲意逢迎罢了。”
话音未落,便见门口的帘子被掀开,寒风夹着廊外梅香席卷而入,而一身暗绛色缎衣,簪着素钗的郭姨娘走了进来。自她的身後,却是久不过问内宅诸事的窦怀生。
窦怀生亦未换下紫檀底朝服,尽管满脸疲色,眼神却格外锐利,徐徐扫过堂内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