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孙碧滢的前车之鉴,待她听说符青忽然人间蒸发之後,她更是满心害怕。
瑶娘不禁攥紧了在凉夜里冷透的栏杆,一双白皙如皓月的柔荑毫无半点血色,声音晃着止不住的轻颤:
“再去找……在窦言洵动手除掉她之前……”
。
庆阳农院内。
周老三悄悄打量着面前的林栩。
只见她端坐在木桌前,面前放着两本厚厚的账本,许是看了许久,都有些卷边和泛黄了……
而她却神色清淡,一袭素色衣裙却衬得整个人气度华贵,袖口叠得整整齐齐,指尖上戴着枚红宝石戒指因摇晃的灯影折射,泛出一圈熠熠冷光。
周老三自父辈起便给梁家做事,当时还只是在田庄上做农活而已,而後他爹会用算盘,才一步步被提拔上来做了管事,待到自己又做了这麽多年,梁家从来都没有派人来看过,起初他还老实本分,後来多年下来也渐渐变得胆大圆滑起来。
原本他听说梁家那已经出嫁的外孙女要来,还特意找经常去沐京卖货的王麻子悄悄打听了一番。
没想到,王麻子却说,沐京人但凡提起这个林栩,无一不说其乖张顽劣,名声很是差劲,听说当年及笄後无人求娶,还是是她自己腆着脸求了门亲事。
周老三一听便放心了。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刁蛮骄横的世家女,能有什麽能耐管家?又怎麽会看得懂账本,理解的了农耕之事呢?
看来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来庆阳转转的,这番前来,他只需做好准备,将人陪的开心了,再简单糊弄几番便可了事的。
但没想到,今日见了,这林栩真人却与传闻中不大相同,不仅全无传言中的乖张顽劣,看着性子也十分沉静,却也和那些温婉的大家闺秀不太相同。那双眉眼虽然看似柔和,但顺着光亮看去,内里却分明有种藏不住的锋芒。
他没来由的便心里一紧。
周老三咽了口唾沫,堆起笑来:
“春旱……春旱下得重,幼苗又打了折……夫人也知,田地里都是靠天吃饭,咱们也说不准,再说,那几亩临河的田,却是也发生了倒灌,小人不敢隐瞒……”
没想到林栩却缓缓擡起头来,透过桌上轻曳的火苗向他看过来,眼神锐利,如针穿纸:
“春旱这事我记得,庆阳本就地处北方,连旱也是常事。只不过那时你写信来抱怨租金过高,我便降了两成租金,还让你尽早引渠放水,那时你得了利,倒是满口应下,更是回信说之後水足苗稳。怎麽过了几月,周管事便将自己说过的话忘记了?”
周老三当即便冒出一头冷汗。
林栩随手翻看一本帐面,保养得宜的手指划过上面几行账目:
“再说这河水倒灌之事,多为夏季频发,为何你这记的却是自五六月便粮産减少,田种缺失?——”
周老三顿时慌乱如麻,尚来不及作答,林栩便又厉声道:
“怎麽在你周管事的辛劳下,我的庄子竟然连河水侵袭都比寻常人家的要早一些?我看周管事还是太勤勉做事了罢!”
此言一出,周老三再也坚持不住,当即便跪倒在地,一个劲地摇着头哭道:
“夫人明鉴,小人不敢隐瞒,许是只是一时疏忽……”
“一时?”
林栩不疾不徐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缓步在屋内石板上踱着步子。
“梁家自我外祖起庆阳的这些铺面和田庄便都放手交给底下人去管,本来是因为我外祖仁慈,母亲又一片仁善,没曾想如此宽宥之心——却引来你如此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的白眼狼作为!周老三,你好大的胆子!”
伴着她骤然提高音量一声冷喝,便是连方才一直沉默不言的田应也被震慑得浑身发抖。
周老三见事情败露,一时也只能止不住的求饶哭喊:
“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小人实在是因为收不上租金,这才一时鬼迷心窍,还请您千万宽宥小人啊!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林栩早便料到周老三会不死心,再拿她征收的租金说事,当即便打断他,唇边一片冷笑:
“自打我接手我娘亲留给我的这些嫁妆以来,我便体恤大家,但凡有灾情,势必要降租以免大家耕种整年劳苦过重,却收成惨淡。我且问你,六成的租金,我年初便降成五成,今岁整年的气候比起去年当属宜种,缘何还能征收不上?可是你周老三在其中动了手脚?”
她话一出口,田应的面色忽然便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竹苓站在一旁,发觉到这一点,便轻拉林栩的衣袖,示意田应的异常。
林栩看向一直闷声不说话的田应,却见其满脸通红,嘴里支支吾吾,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周老三却半天开不了口。
林栩自然知道其中定有古怪,正准备发问,便听到院内靠近屋门的方向,忽然响起“哐啷——”的声响。
俨然是瓷器被慌乱打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