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窦初一个人坐在雕花杌凳上乖乖地吃着牛乳糖,她吃了半晌,便也觉得没意思,漆黑明亮的瞳仁转了转,便起身跑到林栩身边来。
“二嫂嫂。”
窦初前不久才过完生辰,如今已是十岁了。
只见她穿着一件鹅黄色襦裙,裙摆轻盈,外罩一袭淡蓝色薄纱披帛,袖口绣着细密的折枝梅花,只不过窦初过完年後个头窜了不少,这件襦裙许是穿得时间久了,不仅袖口的梅花些许失了颜色,便连裙摆都有些短了。
窦初是庶女,自小养在郭姨娘身边,自然是比不上身为嫡女的窦贞平日里锦衣玉食丶光鲜亮丽的。林栩便想起窦贞每天穿着的那些十分精致的衣裙,布料也一应是最好的软绸,柔软细腻,最是舒适。
而窦初却只是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质襦裙。
窦初不知道林栩一时间想了这麽多的事情,只是眨巴着一双像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十分认真地看着林栩,倒像是有些入迷了。
林栩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不禁低笑起来,便擡起食指轻点窦初的鼻尖。
“五小姐,你在看什麽?”
窦初这才有些醒悟过来,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才又轻声道:
“阿初只是觉得,二嫂嫂太漂亮啦。漂亮得像画上的人儿似的……”
林栩被她逗得忍俊不禁,便伸手抚了抚窦贞的头发,她今日头发扎成两个双髻,发间只簪着一支月牙白的珠花,虽然个头比起从前窜了许多,但脸上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
郭姨娘平日里都将窦初带在身边,每每见面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便离开了,还是第一次窦初悄悄跑来和她说话。林栩看在眼里,不免觉得心底柔软几分,便也弯下身子,软了语气道:
“阿初还小呢,自然看谁都觉得好看啦。我们阿初也很漂亮,长大以後一定也是十分美貌动人的。”
窦初却很认真地听了,眼底瞬间明亮几分,她似乎很惊讶,“真的麽?阿初长大以後也会像二嫂嫂一样好看麽?”
到底是孩童,兴奋时便忍不住提高了语调,白氏慢悠悠地品着茶,刚准备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便听见角落里窦初的声音。
郭姨娘回头看去,面色不禁微微一滞。只见白氏虽不言语,却也不再说话,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似乎是在静静地听着窦初的话语。
林栩只顾着看着窦初眼底闪过的亮光,丝毫没有注意到殿内几乎所有的角落都聚集到她身上来。
她从未有过姐妹,一直是家中独女,窦初虽然名义上唤她嫂嫂,但言行举止都十分可爱,林栩便带了几分像待幼妹一样的情感来对她。
窦初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却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方才还神采奕奕的神情不自觉地便骤然低落下来,小声嘟哝着:
“……可娘亲却总是跟阿初说,女儿家不要想着变得那麽好看,要像三小姐那样德才兼备,拿出些大家闺秀的气质来。说是光好看并没有什麽用,若是不努力,只会成为贻笑大方的草包……阿初不想当草包……娘亲说草包是嫁不出去的……”
林栩刚伸出的手,想要安抚地摸窦初额头的指尖便停在了空中。
窦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觉得四周似乎好像都已经安静下来,她回头过去一看,却见郭姨娘和白氏两人坐在锦炕上,两人却都向自己看过来。神情却有点怪怪的。
还是郭姨娘吸了口气,这才打破了寂静的空气,呵呵笑着冲窦初招招手,“阿初,快过来,方才不是还坐在这吃糖呢麽?你的牛乳糖可是大嫂嫂特意给你准备的,都吃完了麽?”
言罢,郭姨娘面带几分尴尬的微笑看向林栩,柔和地笑了笑,“二房媳妇一向是最得体漂亮的,今儿日头好,快过来坐着一块喝喝茶吧?这新下来的雨前龙井正是好喝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