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背诵教条,却又努力想让这些原则内化为自己的行动指南,“他是去学习,是好事。我不能因为我的不安,就阻止他变得更好。”
“很好。”老专家赞许地点点头,“信任是健康关系的基础。你能想到这一点,并且愿意去尝试,非常可贵。”
然而,沈知衍的下一句话,却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脆弱。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神里充满了无助:“但是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害怕。”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我害怕他在国外认识了别人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那样子好的人。和谁在一起都会很好的。”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充满了不自信和恐慌,“我有什么好?我以前那样对他,我……”
老专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才温和地开口:“这种害怕失去的恐惧,我理解。但你要明白,一段关系能否长久,取决于双方的选择和经营,而不是单纯靠捆绑和监视。你的改变,他是看在眼里的。他选择留下来,选择接受你,这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肯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他可能会离开’的恐惧里,而是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值得他信赖和依靠的伴侣。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为这段关系做出的努力和改变。”
“相信他?”沈知衍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有些迷茫,又似乎在努力寻找支撑。
“是的,相信他。”老专家肯定道,“同时,也要建立你自己的生活重心和安全感来源,不能将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对方身上。当你的内心足够强大和充实的时候,分离带来的焦虑感自然会减轻。”
接下来的时间,老专家又引导沈知衍进行了一些认知重构练习,帮助他挑战那些“我不够好”、“他一定会离开”的自动化负性思维。过程依旧不轻松,但沈知衍全程都非常配合和投入。
治疗结束时,沈知衍感觉心情沉重却又似乎轻松了一些。
沉重的是,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内心依旧盘踞的、根深蒂固的不安,
轻松的是,他至少找到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离开医院,沈知衍没有立刻回家。他开车绕道去了市中心一家很有名的花店。
他在琳琅满目的鲜花中徘徊了很久,最终选了一束淡雅清新的洋桔梗。白色的花瓣,看起来纯洁而坚韧。
抱着花束回到公寓,家里静悄悄的。土豆听到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腿。
沈知衍把花暂时放在玄关,轻手轻脚地推开主卧的门。
季然还在熟睡,侧躺着,呼吸均匀,面容恬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柔和地洒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知衍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在季然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沈知衍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走到客厅,找出一个干净的玻璃花瓶,接上水,小心地将洋桔梗一枝一枝地修剪好,插进去。
他将花瓶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后退一步,看着阳光下绽放的花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休息。
而是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他点开浏览器,输入了季然即将去交换的那所国外大学的名字和地址,开始仔细地搜索学校周边出租或出售的公寓信息。
他的目光专注而认真,筛选着距离学校步行距离在十分钟以内、安保设施完善、周边生活便利、户型采光好的房源。他仔细地看着每一套房子的图片和介绍,甚至在脑海里勾勒着季然住在里面的样子。
离得近一点,他上下课方便。
住得舒服一点,他在异国他乡也能少些辛苦。
安保好一点,他才能放心。
一个个条件在他心中闪过。
他打算给季然买一套合适的公寓,想为他安排好一切,让他在陌生的国度里,能有一个安心、舒适的落脚点。也是缓解自身分离焦虑、表达爱意和支持的一种方式。
土豆的去留
季然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傍晚时分才悠悠转醒。
身体的酸痛感虽然还在,但经过充足的休息,已经缓解了大半。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夕阳余晖,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影。
他下床,穿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很安静,土豆听到动静,从狗窝里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又趴了回去。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茶几上那束新鲜的花吸引住了。
那是一束淡雅的洋桔梗,白色的花瓣舒展着,插在一个简洁的玻璃花瓶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季然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他走到茶几前,低头看着那束花,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花瓣。他知道,这一定是沈知衍买的。
“沈知衍,”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客厅,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狗保姆,在哪里?”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听到季然的声音,键盘声立刻停了。沈知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在书房。”
季然推开书房的门,看到沈知衍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网页和图片,似乎是房产信息,他微微蹙眉:“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