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沈知衍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落:“我听见了。”
季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突然承认,但也没有深究,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听见了就听见了。”
沈知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可是……我不想你是以为这个……因为这个才……”
他才不要季然是因为同情或者责任才留下!他要的是他不敢奢望的,真正的原谅和接纳。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季然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沈知衍那双盛满了卑微、痛苦和渴望的眼睛。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缓冲的时间,“我们的事,等你好了再谈。”
沈知衍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好!”
季然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水杯和棉签:“喝水吗?”
沈知衍立刻点头,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嗯嗯。”
季然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沈知衍干裂的嘴唇。
沈知衍乖乖地配合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季然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脏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幸福感填满。
喝完水,季然放下水杯。沈知衍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心疼地说道:“你可以回酒店休息,沈知逾请了护工,很专业的。”
季然点了点头:“我知道。”
沈知衍犹豫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别扭和尴尬:“然然……你……出去一下好不好?”
季然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沈知衍的脸更红了,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蝇:“我……尿尿……”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连接的尿管袋子,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嗯嗯。我去叫护工进来看着你。”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沈知衍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却真实的弧度。
然然没有走。
他还愿意等我好起来。
这个认知,足以支撑他面对接下来漫长而痛苦的康复过程。
也许……也许真的,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元宵节的访客
几天后,沈知衍的身体状况稳定到可以承受长途飞行,沈家动用了关系,安排了医疗专机,将他和季然,连同那只名叫土豆的小狗,一起接回了江城。
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时,正值傍晚。这座熟悉的城市笼罩在冬末春初的寒意中。
沈家的车早已等候多时,直接将他们送到了沈家注资的、医疗条件顶尖的私立医院。
沈知衍被安排进了顶层最好的套房病房,环境堪比五星级酒店,只是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提醒着人们这里的特殊性质。季然抱着土豆,默默跟在后面,看着医护人员熟练地将沈知衍安置妥当。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正好是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医院里并没有太多节日的气氛,依旧是固有的安静。下午,病房里来了访客。
先到的是秦屿和小晨。秦屿依旧是一副骚包打扮,穿着件亮眼的宝蓝色毛衣,头发精心打理过,小晨跟在他身边,穿着简单的米色羽绒服,围着格子围巾,气质温和。
“哟!沈二,气色不错嘛。”秦屿一进门就咋咋呼呼,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半靠在床上的沈知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沈知衍的脸色比在国外时好了不少,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有了些神采。他淡淡地瞥了秦屿一眼,没接他的话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跟在秦屿身后、安静站在门口的小晨。
小晨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自然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多看沈知衍,反而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窗边椅子上、正低头逗弄土豆的季然。
秦屿也不在意沈知衍的冷淡,自顾自地在床边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们过两天就回欧洲了,走之前过来看看你死透了没。”
沈知衍扯了扯嘴角:“托你的福,还活着。”
秦屿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陆远扬。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随意抓了抓,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喔唷,陆公子。”秦屿看到来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彼此都脸熟,但算不上深交。
陆远扬笑容不变,将果篮放在桌上,目光在病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知衍身上:“秦少啊,好巧好巧。”他走到床边,语气轻松,“没事就好了,我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随后转向窗边的季然,笑容真诚了几分:“季然,没事吧?”
季然抬起头,对陆远扬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没事。谢谢你,远扬。”他是真心感谢陆远扬当时的及时联络。
陆远扬摆了摆手,笑容爽朗:“嗐,客气什么,一个宿舍的,应该的。”他又看向沈知衍,“沈少,感觉怎么样?”
沈知衍对陆远扬的态度比对秦屿缓和一些,毕竟这次确实承了他的情,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好多了。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