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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的平静：“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语气清晰地补充道，“他去哪里，没有必要跟我说。”

沈知衍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神里的疯狂和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他一个人走的？你就让他一个人走了？”

小晨看着他这副偏执到不可理喻的样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然嘞，我还要送他吗？”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有他的路要走。”

“你真的不知道？”沈知衍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最后的确认。

小晨微微仰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真的。”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沈知衍死死地盯着小晨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谎言或动摇，但他失败了。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坦荡的平静，和一种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淡然。

最终，沈知衍眼中的疯狂和戾气，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和茫然。

他松开了紧握着门把手的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了门口的空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走回了昏暗的客厅，将自己重新埋进了沙发的阴影里，仿佛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的石像。

小晨没有再看沈知衍，而是将目光投向客厅里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用毯子蒙着头、试图装死的身影。

他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轻柔，与刚才面对沈知衍时的平静淡然判若两人：“哥哥，回去了。”

毯子下的身影猛地一僵，但没有动弹。

小晨耐心地等了几秒，见没有回应，便轻轻走进客厅，走到沙发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拉了拉毯子的边缘，声音更软了：“我找了很久，酒吧，会所这些地方我都找了。”

毯子被猛地掀开，露出秦屿那张写满了烦躁和怒气的脸。他瞪着蹲在面前的小晨，语气冲得很：“找我干什么？我给你的印象就是去这些地方？”

小晨被他吼得缩了一下肩膀，但依旧没有退缩，只是小声辩解道：“没有。回去了。”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想去拉秦屿的手。

秦屿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粗暴，脸上带着一种被戳破心事般的恼羞成怒：“走，回去再说，别在这里丢人。”

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也不看小晨，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僵硬，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

小晨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在门口等电梯的时候，小晨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勾住了秦屿垂在身侧的手指。

秦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甩开，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再拒绝，只是任由小晨那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一点点地、试探性地将他的手指握紧。

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秦屿率先走了进去，依旧板着脸。小晨紧跟其后，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依旧站在公寓门口的沈知衍。

沈知衍独自站在空荡的门口，玄关处感应灯熄灭，周围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他刚才清晰地看到了门口发生的一切，小晨对秦屿那种近乎卑微的、却又带着固执韧性的讨好和拉扯，秦屿表面上的抗拒和恼怒，以及那最终没有彻底甩开的、泄露了真实心软的手。

那一幕，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他心脏最柔软、也是最荒芜的地方。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巨大酸楚和难以言喻的羡慕的情绪，猛地席卷住了他。

为什么别人可以这样？

吵架，争执，甚至说出伤人的话，却依然可以有一个追出来的人，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一个即使生气也不会真正放开的手。

他和季然之间，只剩下冰冷的算计，绝望的逃离，和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死寂的虚空。

他缓缓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看到秦屿和小晨一前一后地走出单元门，小晨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屿身后，手指还固执地勾着秦屿的衣角。秦屿虽然脚步很快，却没有真正甩开他。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知衍才缓缓放下窗帘。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颤抖起来。

如果……如果我当时……

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与此同时，帕拉迪索的小镇上。

阳光正好，海风轻柔。季然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赤着脚，走在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沙滩上。他身边，跟着一只刚收养不久的、毛茸茸的棕色小狗，正欢快地追着浪花跑来跑去，发出兴奋的吠叫声。

这里的天空很蓝，海水是层次分明的碧绿色，远处的椰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一切都慢了下来。

没有紧迫的日程，没有窥探的目光，没有令人窒息的控制。

季然在一个小小的画架前坐了下来，慢慢的画。

画架上夹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画的是远处海天相接的景色，色彩清新淡雅，笔触还有些生涩。

一个留着络腮胡、穿着花衬衫、气质洒脱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旁边，指点着画面上色彩的运用。

“这里，海水的反光可以再大胆一些，用一点柠檬黄。”画家说道，声音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