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起枕头靠在床头上,张渊还在旁边苦大仇深痛斥旧社会黑暗一样的表情看着他,季苇一侧过脸来,用嘴唇在他脸颊上蹭了:“不严重。”
见张渊没有接受的样子,又说:“我有点饿。”
他吃饭就如同受罚,喊饿实在稀奇。这一套果然好用,张渊立刻便问:“你想吃什么?”
“豆浆。”季苇一笑了笑,“那天喝了,挺好喝的。”
张渊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回身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体温计来,递给季苇一。
季苇一拿在手里不肯往腋窝里塞:“凉。”
张渊也不做声,只盯着他。
半晌还是季苇一先妥协了,他倒不是真的娇气到体温计都受不了,只是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在低烧,怕万一体温上升,张渊读了数更紧张。
抗争失败就叹口气把体温计顺着领口探进去,冰凉的玻璃刚接触到皮肤,还没觉出冷,张渊已经从身后抱住他,两臂把他胳膊夹紧:“坚持一下。”
季苇一夹着温度计,用手掌轻拍张渊小臂,半是撒娇半是哄:“掉不下来,你去吧,回来给你检查。”
他装凶已经唬不住张渊,至多反过来担心他真生气了对心脏不好。来这套却叫他不能招架,果然乖乖出门去了。
季苇一听见房门落锁的声音,在心里默默从一数到一百,料定张渊大概不会折返,先抽出体温计放好,摇摇晃晃爬起来,一股脑儿把药塞进嘴里。
张渊记得住他之前吃什么药,如今他的药和以前不同了,就担心对方从中看出端倪。
热水把各种药片顺下去,有那么一两种沾水就化,剧烈而单纯的苦瞬间染上所有味蕾。
苦得季苇一干呕了一下,晕头晕脑地把自己摔回床上。
按着心口突突的心脏,安抚似得拍了拍,也觉得自己又是淋雨又是感冒,似乎真是有些对不起它。
于是在心里默默和它商量:最后一次了,你能不能多坚持两年。
心脏当然不说话,只有凌乱的心音咚咚弹在掌心。
不等季苇一想起把体温计重新塞回去,张渊已经拿着豆浆回来,手里还提这个装着其他东西的袋子。
把豆浆塞进季苇一手里,自己从袋子里取出粥来,舀一勺吹凉,送到季苇一嘴边。
季苇一本以为那是张渊自己要吃,冷不丁看到面前的粥,哭笑不得:“干什么,又不是伺候月子!”
张渊把勺子缩回来,有些茫然:“你不喜欢八宝粥?”
季苇一无奈:“你不用这样伺候我。”
跟……袭人伺候贾宝玉似的。
季苇一想到这儿,忽然笑了。把张渊比作袭人是有些过意不去,说他是贾宝玉到也合适。
最小的时候,他还叫季瑭。
瑭的确是玉,据说是他未出生前就定好的名字。那时也早知道他生来不会太健康,还是给他取了这样寄予满满的名字。
只可惜他也是块假玉,后来听什么人忽悠,就改了现在的名字。
季苇一至今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迷信才给他改名,还是为了能找个好借口把他送到别处去才不得不迷信。
如今呢?
他看向身边的张渊,一门心思要照顾他,可他到底也没有全说实话。
如今的安宁是不是也像气泡一般?
季苇一心知自己不能一味这样瞒下去,一时却也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明明是这么开心的时刻,实在不忍心立刻就让气氛蒙上一层阴影。
就算是假的,没戳破之前,太阳底下姑且还很漂亮。
他笑着把那碗推开:“又不是请保姆,谈恋爱嘛,有意思的事情还多了。”
张渊却忽然垂下眼来:“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身上显现出肉眼可见的茫然与低落:“我不知道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
季苇一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咳嗽两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故作轻松地拍拍张渊的手背:“没事,哥教你。”
他说完,才忽然想起许久以来,张渊似乎还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哥。
顿感自己吃了大亏,瞬间动心起念:“首先,你先叫声哥哥来听。”
张渊看了半晌,拿手指点了点下巴,无端伸手在脸颊边挥了两下。
季苇一莫名其妙,还道他摆手是要拒绝,一时有些不悦:“什么意思?”
一答应和他在一起就得寸进尺,真连声哥哥都不肯叫?
早知道早点占这个便宜了。
张渊却把动作又重复一次:“哥哥。”
“这是哥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