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情严肃,目光灼灼地递去一个眼神:给我放水。
陆俞收到后眉峰微挑,轻轻颔首:我必全力以赴。
先前几次与陆俞对决,皆是修士对凡人的碾压,且剥夺了陆俞最擅长的剑,无异于斩其四肢。虽然这次暗中勾结求放水,但对待战斗,全力以赴是最基本的尊重。
两人各自站定,陆俞长剑一挑,摆出格挡起手式。
来吧。
谢云卿一笑,持剑如飞鸟般掠向陆俞。
姿势很帅,被打的也很惨。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犹如天堑。陆俞的剑风狠辣霸道,招招致命,丝毫不拖泥带水,明显是在血雨腥风中千锤百炼而成。
谢云卿也曾专门学过身法与简单格斗,但与陆俞那浑然天成的人剑合一相比,他手中的不知春显然并非肢体的延伸,反倒像是个累赘。
人与剑各有意识,尚未磨合妥当,常常剑欲向左,人却往右,搞得谢云卿像是左右脑互博一般滑稽。
而进入状态的陆俞,俨然一位严苛的导师。他漠然看着谢云卿时不时出现的狼狈与滑稽,周身强势霸道的气息将对方完全笼罩。
陆俞压制着实力,一招一式,或引导谢云卿主动进攻,或逼他练习格挡。甚至带着几分恶趣味,在出招前专门提示:“肩。”“膝。”“腰腹。”
谢云卿从最初的疲于应付,到逐渐适应陆俞的节奏,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飞速提升。
沉浸于对练中,时光飞逝。谢云卿只知太阳升起又落下,往复循环,期间被陆不疑忽悠着又服下三颗丹药。
但两人战意正酣,无人理会陆不疑那些小动作,也无人在意他的阴阳怪气或虚假夸赞,眼中唯有彼此。
再专注的人也会有精力耗尽的时候。谢云卿的灵力飞速消耗,汗水浸透衣襟紧贴肌肤,又被风吹干,银白发丝黏成缕贴在额角颊边。
陆俞眼神却是愈发明亮,显然意犹未尽。谢云卿无数次以眼神暗示他下手轻点,换来的却是陆俞愈发坚定的目光表示理解,以及更加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放水啊!你放水啊!
谢云卿简直要哭了,难道反派真的是通过战斗表达好感的么?若不是他时不时指点教导,谢云卿恍惚间真的以为会被陆俞打死。
可恶的陆俞!你这个呆子!
求人不如求己,陆不疑让他们吃了那么多小药丸也是该起效果了。
他心如死灰地最后看了陆俞一眼,身形在那天罗地网般的剑招中看似灵巧地闪转腾挪。
向前虚晃,向后假意失衡,脚步一滑撞向陆俞怀中……
就是现在,倒!
“阿云!”
远处的陆不疑只见到谢云卿被陆俞一剑刺中肩头,尽管陆俞第一时间收敛力道,剑锋仍划开了肌肤,鲜血瞬间染透青衣。谢云卿头一歪,软软倒入陆俞怀中。
怎么回事?!
巨大的惊慌瞬间攫住陆不疑,然而片刻怔愣后,涌上心头的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甚至顾不上查看谢云卿的状况,身形一闪便回到小屋,迅速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阵眼。石室在轰鸣中开启,陆不疑来不及掩饰痕迹,几乎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地狂奔而入。
他踉跄着扑向最里侧的小柜,当看到那盏终于亮起的莲花灯时,几乎喜极而泣。
“汪岚……哈哈哈哈汪岚!上千年了,整整上千年!终于……你终于要回来了……明天,最迟后天,我就能接你回来!”
他一把抓起莲花灯,将冰床上那具被妥善保存的尸身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其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又是一阵痴缠的倾诉与呢喃,陆不疑终于想起外面晕倒的谢云卿。
他将尸身小心翼翼放回冰床,关闭石室,重新布下阵法,忽然轻嗤一声。
“小子……哼,真是小瞧你了。你没发现,我布下的,是四重阵法吧。”
他袖袍一甩,努力将眼中阴翳可怖的光芒压下,换回那副平日里的和善面孔。
在复活汪岚之前,是时候先解决这个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