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竟是他做的……这怎么可能,如此珍贵的药材他从何得来?
面对陆俞的疑问,谢云卿坦然耸肩:“还能从哪儿来,自然是偷来的。”
望着谢云卿清澈纯净的眼眸,陆俞只觉多年认知几近碎裂。他虽是魔族,却素来恪守正道,从未行恶,他的心魔怎会……
“毕竟我只是个弱小的心魔呀。这些药材,还有先前喂你的丹药,都是从城西同心堂取来的。不过,我可是留了银钱的。”说罢,谢云卿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俞腰间。
顺着他的眼神,陆俞沉默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一枚做工精巧、内藏机关的黑青玉,以特殊灵力开启机关,便能看见象征里面魔王之子的魔族符文。
“那你为何还要将它埋在此处?”
“哦,这不是想让你有点参与感嘛。”谢云卿托腮盯着他的眼睛,“正好遇上了这群好心人,不然我也是要带你来这里的。”
“阿云。”陆俞无奈轻叹,“偷盗终是不妥。这些药材……待我们筹足银钱,定要归还医馆,赎回玉佩。”
“这好说!”谢云卿凑近他,温热气息拂过面颊,“顺着这条路往深处走,西塘山脉中灵兽不少,猎几只换了钱便是。”
呵呵,毕竟欠的是自家药铺的债。谢云卿也不好白拿,正好今日在山中猎些灵兽抵债。陆俞如今一介凡人,怎敢劳他冒险?
“说的是,还是你思虑周全。猎杀灵兽之事,交给我罢。”陆俞面上虽无太多表情,谢云卿却通过他漆黑深邃的眼睛,依稀看出了他的郑重与坚定。
喂,你现在还是个凡人啊!现在在燃什么?!
前方那四人既是受人所托来带路,见这人举止古怪地蹲在地上喃喃自语,也只好在不远处等候。
一个少女搓了搓手臂,悄悄传音道:【妙姐,这人好生古怪。像带着探宝罗盘似的,药材一找一个准。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莫非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话音未落,林间忽起一阵阴风,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林妙函环视四周,虽然看不见谢云卿的身影,但她猜测这家伙定然躲在暗处,说不好这个扮鬼的就是他。。
于是镇定传音道:【莫要胡思乱想。这人分明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否则云卿何必特意拜托我们为他带路?】
哦,原是个痴傻的。众人顿时不再畏惧,皆以怜悯目光打量他。
林妙函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见那厢陆俞已收起乾坤袋起身,便开口道:“陆道友,前方便是如意尖遗址了。
此处曾是青岚宗某位大能羽化前的洞府,被各地修士搜寻多年,法宝功法所剩无几,有实力的妖兽也大多被清剿。
不过此地灵气充沛,你要寻的药材定能找到。我们就送到这里,结束后往北行,出了山便是村落。”
陆俞连忙道谢。双方又客套几句,林妙函一行四人便如来时一般,悄然消失在郁郁丛林之中。
谢云卿在一旁看得直笑。这些人在他面前一套,与旁人客套又是另一套。
看着陆俞谦逊守礼的言行,谢云卿暗忖:自己又是装杀人又是扮偷盗,几番试探下来,总觉得陆俞不是那等愤世嫉俗、滥伤无辜之人。
就是太爱针对自己了,呵呵,没实力的男人才只会窝里横。
那厢陆俞确认四人确实离去后,转身看向谢云卿。
谢云卿歪头瞧他:“真不需要解决了他们?”说着,纤指在颈间轻轻一划。
陆俞额角跳了跳,谢云卿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你既然是我的心魔,为何看不破我的心思?”
谢云卿嫣然一笑:“可我正是按着你心底的念头问的呀?”
“…我从未如此想过。”
“哦,你没有。”谢云卿眨眨眼,那委屈模样让陆俞当即转身避开话题。倒打一耙就是爽,谢云卿逗完陆俞,心情愉悦地转移话题:
“我感应到前方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快走吧!”
***
陆俞轻轻掐着手中珍贵的药草,几乎要怀疑起自己。
难道他真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虽说自己是魔王之子,但自打有意识起,他就从未见过亲生父母,唯一接触过的魔族也只有抚养他的老仆人。
那人阴险狡诈,反倒让陆俞养成了一副真诚的性子。虽然面上看起来是一块沉默寡言的冷硬顽石,可陆俞胸中跳着一颗滚烫的心,四方城的街坊邻居谁不夸陆俞一声少年英雄,真是可惜了歹竹出好笋。
陆俞修炼只为他自己。尽管老仆常在他耳边念叨什么重振魔族荣光,但陆俞若真有一天被诱导入魔,第一件事便是屠尽魔族再自戕。
可阿云说的那些……他叹了口气。莫非这人真是他的心魔?不论是不是,这般想法都是不对的。这不是阿云的错,是此前无人教过他是非善恶。陆俞小时候也无人管教,但现在,他想把一切都教给阿云。
“轰隆——”
经过近一整天的搜寻,两人终于走入如意尖深处的山谷。
电光撕裂阴郁的林幕,透过稀疏枝叶,隐约看见头顶乌云翻涌,漆黑一片的天幕将午后的天色压得暗淡无光。
“啊!要下雨了。“谢云卿微微抬手,遮挡即将倾盆而下的雨势,“好在药材基本找齐了。不如先去那边的山洞避雨吧,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雨停了我们再下山。”
陆俞颔首。谢云卿引着他,朝那个布满幻音蝙与天星沙的山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