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陆俞一眼,这反派确是剑眉星目、蜂腰猿臂,尚未完全长成便已如此挺拔,远远望去如一株青松。
呵呵,不过是略有几分姿色罢了。比起自己还是差远了。
容貌上不便挑刺,于是谢云卿随口转移话题:“更何况,我连你的姓名都知道,这还和你是生人么?”
在修真界,知道一个人的真名可是能操作很多事情。若是功力深厚的法师,仅仅通过真名便能招魂描骨。
听到这话,陆俞果然一愣,眉头蹙起。
这不公平。自己的名字他知道,可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更何况,名字这样郑重私密的东西,合该自己亲口告诉他才算圆满。
谢云卿不知道陆俞内心百转千回的想法,见打破了他错误的猜测。也懒得再卖关子,干脆直接说到:“我是你的心魔呀。”
“……心魔?”陆俞果然意外,猛地抬起头来。在他这个木头脸上可很少见到这样激烈生动的表情。
谢云卿一时心情大好。按照原先想好的说辞说到:
“对呀。陆俞,我就是你。我因你而存在。从你第一次引气入体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你了。
你第一次拿剑的时候,你突破筑基的时候,我在为你欢庆;你被搅碎丹田的时候,你滚落山崖的时候,我为你哀悼……
你的每一个清晨、你的每一个春天,陆俞,我都在悄悄看着呀。”
一旁的陆俞已经收敛了表情,又变回了那一副冷峻地的表情。
他的视线正黏在谢云青的身上,仿佛要将他每一寸容颜刻入心底,又似要透过这皮囊窥探内里真相。
对于谢云青的说辞,他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反问道:“是么?那你为什么偏偏在我失去灵力的时候出现。心魔……只有修士才会有吧?”
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谢云卿心花怒放。宽大的袖子轻轻掩住一侧的脸:“你说的没错……你现在没有修为,我现世靠的全部是燃烧自己仅存的力量,所以我上次才会突然消失。若是你长期无法修复丹田,恐怕我也……哎。”
谢云卿特意停顿,假装擦拭了一下自己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的系统见他心情指数飙升,又悄悄地继续使用烟雾场景,谢云卿的身影若隐若现,看起来仿佛马上便要烟消云散一般。
“但是我还是要出现,因为我放心不下你,陆俞。只要你能恢复灵力,以我的消失为代价又如何?”
陆俞安静地看着他表演。心魔么?对于谢云卿的一面之词,陆俞并不太相信。只是谢云卿这样做戏的样子鲜活灵动,尽管陆俞一点也不相信,也愿意陪他玩一会儿。
自己虽然失去了灵力,却没有失去曾被灵力淬炼过的躯体,更没有疯癫到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被老翁救下后,他仔细探查过自己的身体,修复速度如此之快,没有丹药的滋养必然是不可能的。
并且那人方才使出的剑招并非他见过的任何,看那玄妙出尘的样式,想必是谁家的家传剑法。
他的破绽如此之多……多到陆俞不知他是故意露怯,还是有恃无恐。像只笨拙的兔子,留一截短短的白尾巴在外,可爱地颤动着。
更何况,真是心魔的话,怎么会按照他梦中情人的标准来长?
白发红眼,完全是为了弥补自己儿时没有的宠物么?呵。不过是为了掩盖他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的乔装罢了。当然,陆俞非但不厌,反而甘之如饴。
谢云卿的早已练就了一身厚脸皮……咳,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好度量。
陆俞这表现,就差在脸上写着“不相信”三个字了,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但他也不恼,这本来就是日积月累的事,若是陆俞真的一下就相信了,他反而要担心陆俞老了很可能会被骗买保险。当然,没有说陆俞现在就聪明的意思。
他面上确实一脸恳切,紧身握住了陆俞的双手:“你不信我……陆俞,我好伤心……不过,我信你就行了。除了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看见我……飞禽走兽不能,修士凡人也不能。往后无论何种艰险,我都会陪着你的。直到,你的修为可以轻松抹杀我的那一天。”
别人都看不见?陆俞直直的望进他赤红的眼眸里。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近到他可以从谢云青的双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从小陆俞就知道,没有什么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孩子间嬉戏的彩球是别人的、春日里粉白的桃树是邻居的、就连黑夜里亘古不变的明月也不属于他。
陆俞曾今短暂的拥有的拥有过一只受伤的白兔,又很快的被老仆人用灵力碾粉末。
因为就连他本身,也不属于自己。他的生和养都是老仆人赐的,他的灵和肉都是魔王赐的,在不远的未来某一天,他就会彻底变成一滩无意识的血肉,成为魔族刺向人类的毒箭。
若是知道了自己是一个可恶的魔族,这个小妖还敢像现在一般大胆地装可怜来引诱他吗?陆俞恶劣地想到,恐怕会流着泪手足无措的劝自己不要吃掉他吧?
陆俞突然庆幸自己被绞碎了丹田失去了所有修为。若非如此,他恐怕也不会盯上自己吧?至于他的说辞,陆俞很喜欢。
既然欺骗自己说只有自己才能看见他,那便一直这样欺骗下去。
于是出乎意料谢云卿的,陆俞偏头,眼神暧昧地流连在他脸上,从鼻腔里溢出一声闷笑,双手收紧,轻轻捏了捏谢云青的手指:“怎么会不信你?我的心魔……就合该是你这般的。”
呵呵,不信就不信。装深情干什么。听听这个不屑的笑,看看这哄小孩子一样的摸手,分明是还觉得自己是什劳子兔子精!
不过,谢云卿懂他。因为他和陆俞一样,也是个装货。
谢云卿眯了眯眼,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轻笑:“那就,多多指教了。我的男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