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外款款降临的的少年仙人,流泪的眼睛,温热的掌心……
一切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可眼前,只有破庙、老翁,和这片过于明媚的春光。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濒死前荒唐的想象吗?
陆俞咬牙。
骗人的家伙。
***
骗人的家伙。
谢云岫强忍笑意,将目光从前方水榭中那道吹笛的身影上移开。
抄手游廊之外,几株木棉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殷红花朵如火如荼,恰好成了天然的画框,将不远处的景致巧妙定格。
远处一座是临水而建的小榭,四面垂着素色纱帘,风来时便飘飘荡荡。重重纱帘里,一个白衣少年端坐其中,身形挺拔,正专注于手中的长笛。
笛声悠然,初时如涓涓细流,滑过山涧;片刻后,曲调渐开,众人眼前不再是亭台楼阁里的四方天空,而是浩渺云海和巍巍群山,在神魂中徐徐铺展。
得益于修士远超常人的目力,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又有花影帘幕阻隔,众人仍能清晰地看见少年的神情。
他眼睫微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廊下这一行驻足观望的客人毫无察觉。
他的嘴唇因吹奏而微微抿起,面若桃瓣,腮似新荔,透出一种莹润的生机。
明明只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可是其容色之盛,竟比身边这姹紫嫣红的春日园景,还要再明艳几分。
谢云岫一向知道弟弟在音律一道上天赋极高,但平日里看惯了他有时胡搅蛮缠,没个正形的样子,此刻见他在外人面前,将这副光风霁月的姿态装得如此浑然天成,心头不免泛起一种看熟人演戏的微妙感。
惯会装乖骗人的家伙。
她于心底嫌弃地轻哼一声,只是这念头刚起,便自己先软了三分。包括她自己在内,恐怕没人能真正拒绝这般讨巧卖乖的谢云卿。
她轻轻摇头,收敛面上多余的情绪,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侧众人。
但见随行之人,无论修为高低,此刻大多面露陶醉或惊异之色,显然已深深沉浸在笛音构筑的幻境里。
她心下微微点头,知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的身侧,是一位隐隐居于众人之首的年轻男修,手持一柄未曾打开的玉扇,竟已看得痴了。
他目光直直锁着水榭中的身影,呆立原地,半晌无言。
谢云岫又静待片刻,见他仍无开口之意,方似无意般轻声道:“让诸位见笑了。小弟顽劣,平日疏于修行,唯独于音律一道上,有些微末天赋,也算勤练不辍。”
“唉,云岫师妹何必过谦。”
那持扇青年如梦初醒,意识到自身失态,“刷”的一声展开玉扇,状似自然地挡住了自己投向少年的视线。
“令弟于笛道之上的造诣,已臻大化之境。以筑基期修为,其笛音便能引动我等心神,使人身临其境。若将来专精此道,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他这番话,总算将众人从那幻境中勉强拉扯出来。大家意犹未尽,目光仍胶着在谢云卿身上,带着几分不舍与惊叹。
不愧是云岫的弟弟!”
“还是云岫师姐教导有方!”
一时间,赞誉之声围绕着谢云岫响起。
她谦和地一一回应,背过身去的瞬间朝着水榭的方向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而后顺势引导着众人往中堂方向行去。
唯有那持扇青年落在最后,脚步踟蹰,回头向水榭方向望了又望,目光中满是难以掩饰的留恋,终是随着人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片游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