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被迫偏转,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散发着腐臭的垃圾堆。
馊饭、烂菜叶和其他难以名状的污物堆积在一起,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堵塞了他的口鼻,让难以呼吸。
耳边嗡嗡作响,像刚才不知哪一击伤到了头部。他的听力变得模糊不清,外界的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隐约间,他听到踩着他那人的叫嚣:
“臭小子!让你敢对我们老大动手!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又有几双脚凑上前,胡乱地踢踹着他早已麻木的身体。痛感似乎已经远离,只剩下一种下坠一般的晕眩。
“哎呦…哎呦喂…快,快扶我去看郎中!这、这臭小子把我肋骨弄断了!”
不远处,那个被他伤到的筋肉大汉痛苦地呻吟着。剩下的几个混混再也顾不得陆俞,慌忙围到老大身边,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他,又拖拽起其他几个被陆俞放倒的同伙,骂骂咧咧地朝巷子另一端退去。
离开前,有人不忘粗暴地搜刮了陆俞全身,摸走了他怀里最后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和仅剩的几枚铜钱。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恶臭。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一滴,两滴。
很快,细密的雨丝飘洒下来,冲刷着巷子里的污秽,也打湿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有液体流进眼睛里,视野一片模糊的红。
雨……是红色的?
啊,原来是自己的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陆俞躺在冰冷的泥泞里,安静的想,自己大概活不过这个夜晚了。
垃圾堆上,一只硕大的绿头苍蝇嗡嗡地盘旋着,最终落在了离他眼睛不远的一处腐烂物上。
陆俞空洞地望着它。
最终……我的归宿,就是被这些东西吃掉吗?
胃里空得发烫,像有一团火在灼烧,那是长久饥饿带来的痛苦,甚至超过了身上的伤。
他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无力完成。
真是不甘心啊……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从北原那座破碎的城池逃了出来。魔族破城时没有倒下,嬷嬷拼死将他推出地狱时没有倒下,失足坠下陡峭山崖时也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一路跋涉,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都撑过来了。好不容易,才踏进了这座据说相对安全的瑶琳城。
结果,却要因为饥饿和虚弱,可笑地死在一群街头混混的拳脚之下?
好不甘心……
明明已经能闻到城市里飘来的香气,那沁人心脾的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等等……香气?
一股清冽的的香气,突兀地闯入了他被血腥和腐臭充斥的感官。
那味道像是早春初绽的玉兰,又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的草药清香。
这香气如此纯粹而强势,猛地压过了周遭一切污浊的气息,如同一道清泉,注入他近乎枯竭的意识。
陆俞涣散的精神微微一震。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艰难地又缓慢地,将深陷泥泞的头颅抬起了一点点。
模糊的的视野中,映入了一抹不可思议的色彩。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不似凡尘应有的人。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华流泻,衬得那肌肤胜雪,几乎剔透。
一身荷绿色的广袖衣袍,料子看起来柔软而贵重,在细雨微风中轻轻飘动,不染丝毫尘埃。
巷子里光线昏暗,那人周身却仿佛自带一层柔光,将晦暗都驱散了几分。
此刻,那人正微微蹙着精致的眉头,淡色的嘴唇有些担忧地轻轻嘟起。
他弯下腰,向瘫倒在泥水中的陆俞伸出了一只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一个清润悦耳,如同玉石轻叩一般好听的嗓音,响起在陆俞耳边。奇异地穿透了他耳中的轰鸣: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