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憔悴,他消瘦,关她什么事呢?
发烧两天了痊愈后引起的后遗症,就是让方晓染的大脑抽疼,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盯着沈梓川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突然从梦靥中惊醒过来一般,缓缓地把细瘦的手指一寸寸挪到肚子上,轻轻地问他,几近无声,“孩子呢,孩子还在不在?”
说完这几个字,她感觉到嗓子眼和嘴唇干裂到刺痛,便把目光从男人的脸上移到了水杯上,定定的,不动。
“在,孩子还在,好着呢。”
沈梓川哑着声音回答她,把茶杯的杯沿轻柔地贴到她干涸的唇边,眸底露出丝丝疼惜的神色,“喝吧,不够我再喂你!”
听到孩子没事,方晓染一双灰败的眼睛终于绽放了一抹喜悦的神采,面对男人殷切的照顾,摇了摇头,示意他把她躺的这一边床头摇了起来后,才伸手接过那杯水,自己放到唇边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因为浑身虚弱无力,喝的时候,她的双手一直抖。
她的脸色白惨惨,煞白得吓人,仿佛一碰就碎。
沈梓川喉结一阵阵哽动,大掌伸过去想要帮她固定茶杯,还没碰到,她却连人带杯子往里面缩了缩,不愿意让他触碰到。
一瞬间,沈梓川的大掌,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方晓染喝完水后,缓了很久,才把空了的茶杯递回给了沈梓川,慢慢闭上眼,沙哑着嗓音说道,“沈梓川,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看到他,她就想起了他不顾她愿不愿意就要强行把她和宝儿送走,就想起了自己被行李箱绊了一脚狠狠摔倒腹部差点流产的意外。
如果不是她老天保佑的话,也许这一次,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下来,那样,身患绝症的宝儿也会跟着活不下来。
面对眼前这个差点间接要了她性命的男人,她是真的怕了,也寒心了。
说来说去,还是她太傻了,误把沈梓川偶尔的柔情当成了是他真心爱上她的表现,以至于被打脸的时候,心底会那么的苦,那么的痛。
方晓染压抑着心底的酸涩悲痛,慢慢把惨白的脸转向了面对墙壁,留给沈梓川一个冰冷的后脑勺。
沈梓川见她毫不犹豫表达对他的不满和排斥,心里空洞洞的,形容不出此刻的心情,有愧疚,后悔,伤感,和惆怅,唯独没有欢喜。
他舔了舔薄唇,眸光翻涌各种复杂的情绪,深深盯着她的半边侧脸,涩然说道,“晓染,这些年,我做过了很多伤害你的事,真的很抱歉!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拿刀捅我,但别赶我走!
你是我的女人,是我这辈子唯一认可的妻子,我是不可能从你身边离开,更不可能把你拱手相让给别的男人。”
“沈梓川,你不爱我,却又不放手,何必呢?”
也不知道男人的哪句话触动了方晓染胸口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她慢慢地把头转过来,对上沈梓川深邃眸光的霎那,苍白消瘦的脸,缓缓地笑了,笑出了满脸冰凉的泪。
在他手里,经受了一次,两次的流产之苦,她还有什么不能看透的!
他爱的人不是她,不管她怎么做,怎么对他掏心掏肺,怎么为了迎合他的各种喜好而委曲求全,最后得到的,也仅仅是他偶尔的关注和垂怜,而非站在平等位置上付出相等的爱。
曾经的她啊,怎么就偏偏在这个男人身上执迷不悟呢?
十六岁那年,她在包厢里慌乱无助被他从一群油腻恶心的中年男人手里救走时,她就把他的名字他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刻入在了脑海心间。
自习课堂上,悄悄在日记里写他的名字,千遍,万遍,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悄悄购买了采访了他的财富报刊,并把他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一张张,珍而重之地夹在主课书本上,每次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开心得发颤。
悄悄地把他当成心中的神,拼命忍受着方嫣容一家三口的凌·辱和谩骂,只为了能让他们看在她乖巧的份上可以让她继续读书,可以继续努力,争取考到国内最顶尖的名校,然后去他的公司做一个小小的职员,争取靠他近一点,更近一点。
她与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隔了整个银河系那么遥远,十六岁的她,只把他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梦想,可望不可及。
可转机,却发生在了方嫣容的成人礼上。
谁也不知道,本来选定了方嫣容是他的未婚妻,他也没反对,可后面,莫名其妙的,她竟然晕晕乎乎上了他的床,还被他的父亲破门而出给当场撞破了,强硬地逼着他娶她为妻。
尽管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方嫣容,娶她只是迫于他父亲的压力,但她依旧很开心,欢欢喜喜揣着一颗跳得快要得心脏病的心,挽着他一步步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是啊,她怎么会不狂喜呢?
她用一场婚礼,一张结婚证,套牢了这个在十六岁那年就装进了她心里的天神。
可四年婚姻,她却输得彻底,输在了他不爱她的残忍事实中。
回忆如刀,一刀快似一刀,准而狠地割裂方晓染的心,疼得她肝肠寸断。
呼吸稍微气喘了点,手术后腹部刀口就传来的钻心刺痛,这令方晓染痛苦地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沈梓川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涩哑地轻轻叹息道,“沈梓川,你对我根本不是发自内心的爱,而是出于男人自私的占有欲,放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你现在精神不济,情绪也不稳定,这件事等你身体恢复正常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