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点头:“那时候刚入宫,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多做事,总想着要拼命往上爬,这样就可以实现心愿,让自己和家人都过得好。”
薄青窈侧头看她:“那穗儿现在有实现当时的愿望吗?”
穗儿微微一怔,很快点点头,脸上带着幸福又满足的笑容。
*
就在一切都稳步进行时,廷尉司里忽然传来消息,原本单独关押的那名学子毫无征兆地中毒倒地,幸而医士去得及时,将他的小命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只是那人醒来后,神志便有些不清醒了,总是说胡话,张廷尉问他什么,他都只是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张廷尉战战兢兢到明光殿请罪时,也带来了最新的调查结果,那学子吃下的饭不是宫中尚食局所送,而是不知何人从宫外买来的,调换了尚食局送来的饭食,放到了那学子跟前。
顺着那吃食的线索,他们摸到了宫外的一家酒楼,可调查了那东家和楼里所有伙计后,也没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酒楼生意很好,每日要接待上百名客人,伙计也记不住有哪些人来买过这样的吃食。
这条线索似乎到这里便断了。
就在宋昌他们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头发胡子大把大把掉时,离都许久、视察民情的刘恒终于要回来了。
第45章
良家子居住的屋舍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
窦漪房坐在自己的案几前,临摹着宫正大人赠予她的一卷帛书字帖。
她进宫正司这些日子做事勤快利落,待人谦和友善,从不与人起争执,宫正大人很是赏识喜爱她。
唯独她这一手字写得惨不忍睹,歪歪扭扭难登大雅,宫正大人耐心教她许久,也不见多少起色,便找了本名家书写的字帖送她,叮嘱她勤加练习,万不可有畏难情绪。
窦漪房垂着头,笔尖在竹简上缓缓移动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外头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如今不是在明光殿当差吗?让你打听个消息怎么还推三阻四的?我要知道这个代王到底什么时候回宫,到底还要让我们等他多久!”
是赵姈在说话。
“我哪里能听得着?”陆青芜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们五个人之中就你捞到明光殿这个香饽饽,你居然连殿里的事都打听不到?”赵姈的声音立刻尖了几分。
她一撩裙摆,率先从屋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臊眉耷眼的陆青芜。
陆青芜低着头,扯了扯有些短的袖口:“反正我就是听不着。”
她本就是代国人,能从长安回来已是心满意足,不想和她们争抢什么,更不想往上爬,在宫中当差也不过是混口饭吃。
虽然在宫中不甚自由,但至少是份顶顶体面的活计,她家里人说出去“有个女儿在代宫太后身边当差”,那可是十里八乡都增光的事情。
至于陆青芜自己,就安安稳稳混到出宫,再找个她看得上的男人嫁了,才不要搅进这片混水里。
赵姈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压低声音骂道:“真是个废物!给你机会你都不会用,白长了一双耳朵!”
陆青芜听了,眉心轻蹙了一下,心里不痛快,却也懒得跟她争辩,只挪开目光,权当没听见。
赵姈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一转头,便看见在案前安静练字的窦漪房。
心头那股火,瞬间找到了倾泻的地方。
“窦漪房,你又在做什么?”赵姈缓缓踱步过去,语气不善。
窦漪房头也没抬,指尖依旧握着笔:“在练字。”
赵姈哼了一声:“就你那手字,再练上半辈子也入不得眼。”
“那下辈子我的字应该就能入眼了。”窦漪房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姈见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正要上前再寻衅,屋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唤:“漪房?窦漪房在吗?”
窦漪房疑惑抬眼,放下手中的笔,正要起身出去,可赵姈还是像个门神似地杵在她旁边,她往左,赵姈就往左,她往右,赵姈就往右。
窦漪房只能叹一口气,赵姈得意一笑,以为她要服软了,没想到窦漪房居然眼含同情地看向她:“好狗不挡道呀。”
趁着赵姈愣神的这一会儿,窦漪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来找她的是宫正司的一位宫人,素来很关照她。
那宫人站在门口,神色略显急切,见了窦漪房,连忙拉着她走到一旁,还没开口先笑了起来。
窦漪房被她笑得一头雾水,宫人赶紧给她解释了一番。
原来,宫正司的职责是管束内宫之中宫人的大事小情,如违令纠察,日常考勤和宫规赏罚,这些事情每日都要仔细记录下来,不得有错漏,而每半月记录的记档都需由宫正大人送到明光殿,呈给太后过目。
今日,宫正大人因临时有其他公务,实在走不开,便将这差事交给了窦漪房。
那宫人一口气说完,压低了声音:“这可是在太后跟前露脸的绝好机会,你可得把握好,别出岔子,辜负了宫正大人的一片苦心。”
窦漪房睁大了眼,随即心头涌上满满的惊喜与感激,激动得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不停地点头:“多谢姐姐提醒!我这就去,一定不会让宫正大人失望的!”
激动之余,她想起宫正大人平日的关照,习惯性多问了一句:“对了,姐姐可知宫正大人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我们能帮上大人的忙吗?”
宫人显然是知情的,轻轻叹了口气:“还不就是宫人们那起子事情,大人必须亲自去处置。”
宫人没有说完,窦漪房却一下子明白了,前些日子当值时,那些事她也见了一些,清楚其中要害。
窦漪房点点头,谢过了那宫人,将她好好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