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枝枝深吸一口气,默念了三遍“不生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嘴角扯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假笑:“姐姐还没歇息?我方才去泡温泉了,没想到姐姐竟这般关心我,真是让妹妹受宠若惊。”
……好吧,不敢。
依旧懦弱。
沈梦娴的视线如同实质般,从裴枝枝松散的发髻扫到她微湿的发尾,她说的话不似作假。
“哦?泡温泉?”沈梦娴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枝儿是自己一人去的?我方才似乎是在温泉区看到了枝儿的身影,只不过……枝儿正同另一人闲聊着,我便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说着,沈梦娴紧盯着裴枝枝的表情,眼神里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试图在她脸上捕捉到心虚、恐慌或是慌乱。
但裴枝枝的表情一片淡然,好似根本不惧怕这件事被人发现。
裴枝枝经过了刚刚怀铎给她带来的惊吓,现在任何
东西都不能撼动她分毫。
因为她已经力竭,根本做不出任何复杂的表情来配合沈梦娴的表演。
只不过这副模样落在沈梦娴眼里,却变了种味道。
沈梦娴大惊。
这个裴枝枝,竟如此能沉得住气,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这般处变不惊、风轻云淡。
果然和母亲说的一样,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沈梦娴咬了咬牙,故作为难地开口:“只是……”
裴枝枝十分配合她的表演:“姐姐想说什么?”
沈梦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既然枝儿唤我一声姐姐,那我便直说了。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和外男在深夜如此接触,终究是于礼不合,若是传出去……”
裴枝枝感受着手腕传来的隐隐酸胀感,沉默了一下。
沈梦娴还没看到更过分的接触呢。
沈梦娴见她不语,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道:“我似乎瞧见……枝儿和那人一同进了温泉池……甚至还……”
裴枝枝:!怎么还带添油加醋的?
她总算知道谣言这种东西是从哪里凭空捏造的了!
裴枝枝冷静思考了一下。
怀铎那种性子,既然去温泉池找她,必定早就派人清场,将周围的闲杂人等都驱散了。
沈梦娴此刻这般言之凿凿,不过是在诈她,想从她慌乱的反应中套出些什么。
裴枝枝眼神坦荡:“姐姐莫不是看错了?哪里来的什么外男,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人。”
沈梦娴闻言,眼底的探究暗了暗。
她盯着裴枝枝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然,半点没有被戳穿谎言的心虚模样,一时竟有些拿不准真假。
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暗暗咬了咬牙,指尖攥得发白。
沈梦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她今晚急着揭发裴枝枝的奸情,一是自己确实看她不顺眼,二是快点想为母亲王氏出口恶气。
可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方才在后山冲撞太子殿下的惊险一幕。
方才她带着侍卫和嬷嬷兴冲冲地赶去抓奸,却没想到撞破的竟是太子怀铎的身影。
彼时太子站在月光下,墨眸沉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几乎要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因冲撞太子的罪名被拖下去治罪,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可太子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地开口:“夜黑风高,许是你看错了。”
太子都已经这么说了,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反驳太子的话。
一想到这里,沈梦娴就觉得憋屈得慌。
她费尽心机策划了一整晚,又是打探行踪,又是带人抓奸,最后不仅没抓到裴枝枝的把柄,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一夜,岂不是相当于白忙活了一场?
沈梦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裴枝枝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郁气,重新换上一副温婉的表情,柔声道:“那或许是我瞧错了。”
“姐姐只是担心你,毕竟夜已深了,你一个小姑娘在别处独自走动不安全。既然你平安回来了,那姐姐也就放心了,你快些回房休息吧。”
说完,她不等裴枝枝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裴枝枝的心情还没平复过来,也懒得再跟沈梦娴纠缠,转身推开自己的厢房房门走进去。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反手关上房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
亦初听到动静,从里间迎了出来,见她脸色绯红、气息微喘,头发也有些凌乱,连忙上前扶住她:“姑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瞧着还这般狼狈?”
裴枝枝摆了摆手,避开亦初的搀扶,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没事,就是泡温泉回来时走得急了些。我想歇息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她实在没力气再解释什么,今晚的遭遇太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