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一出来,玲华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不是。
「戏台已经备好了。」那女子说,「请母后示下。」
「知道了。」真梦说,「茑,你起来吧。」
那女子起身,又转向玲华的方向,朝她欠了欠身,行了一礼。
玲华得低着头才看得见那个动作。
而那一礼行得很周全——不高不低,不亲不疏,恰恰好是给一位客人的分寸。她抬起头的时候,还朝玲华笑了一下。
那笑很温和。
「这一位是立花大人。」真梦说,「往后住在这里,起居的事你多留心。」
「是。」茑应道。
她站在那儿,双手在身前交叠着,垂着眼。玲华看了她两眼——一张寻常的、和气的脸,说不上美,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对。那个厚厚的髻在脑后盘得很紧,用一根木簪别着。
真梦从座上站了起来。
那副躯体一动,整座殿的光都晃了一下。八条腿在石地上依次落定,十二单层层地铺展开来。
「玲华。」
「嗯?」
「不妨去看一看。」真梦说。
「看什么。」
「舞乐。」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消遣的小事。
「本后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她道,「玲华远来一趟,总不能只坐着说话。」
玲华没有立刻答应。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浮上来了——从她进这座城开始,那东西就一直在,只是每一次都被更要紧的事压了下去。
可她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她把那件小袖搭在臂上,跟了上去。
要走过一段极长的回廊。廊子架得很高,两侧没有壁,只有柱,柱与柱之间垂着丝,风一过就轻轻地晃。走到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方。
台子架在中央。
玲华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台子——连她一掌宽都没有。
方方正正的一块,四角立着柱,顶上覆着檐,檐角还翘着,漆是新的,四周点着一圈灯。那些灯亮着,一盏一盏,小得像落在地上的火星。
台前铺了两处席。一处极大,另一处小些,就在旁边。
真梦伏了下去,八条腿收拢在身侧,十二单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铺得极开,几乎盖住了半边地面。她把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坐吧。」
玲华在她旁边跪坐下来。
她坐得很小心。膝盖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土往下沉了一点。她把手放在膝上,又觉得不对,挪了挪。
四下里没有别人。她回头看了一圈——那一片开阔地上空空荡荡的,廊上没有,柱后没有,暗处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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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台,是演给她们两个看的。
灯亮了一层。
台上的人从两侧走了出来。
几十个。
玲华低着头看他们。
那么小。每一个都不到她一节指头长——粗布衣,草鞋,头用布条随便扎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边上还站着两个更小的,大概是孩子。
他们在台上站定,一动不动。
然后鼓响了。
那声音从台后传来,很沉,一下,两下。跟着是笛。
台上的人开始动了。
玲华看着,慢慢地把身子坐直了一点。
那是舞乐。
她见过。在青岚,秋天的时候,浅井家在社前办过一次,她跟着凌音去看的。凌音那天心情不错,跟她讲了几句——说这东西很古了,每一个动作都有出处,走几步、抬几次手,都是定死的,错一分都是失礼。
她那天看了半场就走了。因为太慢了,慢得让人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