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太甜。」影山晃说。
「是吗。」真梦笑意深了些,「可这馆里的茶,都是一样的水,一样的叶子呢。」
她顿了顿。
「大人是唯一一个,一次都没喝过的。」
她没有再往下说。
她也不需要往下说。
玲华看见影山晃握刀的手极轻微地紧了一下;看见廊下几个天守兵的脸色一寸一寸褪成灰白。他们喝过。他们全都喝过。三个月里,谁没喝过阿绪姑娘端来的茶?
真梦看着那些表情,眼睛弯了起来,像在看一幅刚刚完成的画。
她其实什么都没说。
那些茶里,大概真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也没有说,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妾身喜欢诸位现在这副样子。」她终于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抱歉,「不是喜欢诸位怕。是喜欢——诸位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自己把最坏的那一种,替妾身想出来了。」
她低下头,拂了拂膝上的衣褶。
「人心这种东西,妾身怎么看,都看不腻呢。」
然后,她的视线转了个方向,落在庭院外侧、那条通往正门的廊道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夜色,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檐下灯。
「说起来,」她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是想起了一件真正惋惜的事,「那个抱卷子的孩子——九条大人,是叫这个名字吧。」
玲华的呼吸停住了。
「他总把最后一块点心留给妾身。」真梦说,「每一次都是。妾身起初以为他是客气,后来才现,他连自己吃到一半的都会分。那孩子……大概是这馆里对阿绪最好的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笑。
「他问的那些事,这屋子里没有人答得上来。」她继续道,「失传妖文的第三段读法、异界残卷里那些被人涂掉的注、前代术师为什么在同一处停笔——他问得都很好。只是问错了人。」
她抬起眼,看向玲华,眼神里有一种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妾身本来想,等他哪天问到点子上,就赏他一个真答案的。」
黑影猛地从玲华脚下涌了起来。
那是这一夜第一次。它带着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力道,朝那片十二单的方向翻卷过去——然后在半途,像被抽掉了脊骨一样,散了。
碎成一缕缕黑雾,无声地落回她脚边。
玲华踉跄了一下,用手撑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有跪下去。她的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真梦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让丝动。
她只是等她站稳。
「你在生气呢。」她说。
「别说了。」玲华说。
声音很低,也很哑。她说不出比这更有力的话——那个东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而正因为都是真的,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真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说话的时候,她的右手不知何时抬了起来,手腕微垂,拇指虚虚地扣着,像是要去扶一只并不存在的茶壶。
那是阿绪倒茶的姿势。
三个月里,玲华看过几百次。